第974章 功夫巨星的陨落（24）

龙浩天呼吸一滞。这些原本散落在黑暗里的碎片，在这一刻终于拼接到一起。

龙浩天胸腔里的怒火骤然升腾，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以他的力量，只要几步便能冲进房间，抓住马塞尔的衣领，把所有事情问个清楚。

可他没有动。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缓慢呼吸。

他知道，现在听见的只是酒后的谈资。

即便马塞尔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也无法直接证明那批三乙基锡最终用在父亲身上。

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

证据早已消失。

当年的相关人员要么沉默，要么被周怀仁控制。

他如果此刻冲进去，非但拿不到证据，反而可能惊动港城的周怀仁。

到时候，所有线索都会被掩埋。

父亲已经等了十九年。

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真相再埋上十九年。

他要的是铁证，是要把那个伪善的畜生亲手送上审判台！

龙浩天缓缓松开拳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回到宴会大厅。

他没有继续应酬，他向主办方简单告辞，拿起外套，独自离开庄园。

当晚。

塞纳河畔的酒店客房。

房门反锁。

窗帘全部拉严。

室内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龙浩天将一张白纸铺在桌面上，握着钢笔，将当年的时间线、周怀仁的资产变动、父亲生前的合同纠纷、以及今晚得到的关键线索一一罗列连接。

龙浩天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爸……”

“当年欠你的公道，我一定会替你讨回来。”

三天后，港城启德机场。

夜幕低垂。

龙浩天戴着黑色墨镜，一身低调的风衣，穿过接机通道。

他没有回九龙塘的老宅，也没有惊动任何媒体，而是直接乘上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驶入了逼仄昏暗的九龙城寨街区。

一家老旧的冰室最深处，靠墙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

那是李伯。

星辉影业早年的老会计，也是当年跟着龙大从M国返回港城的老人。

龙大死后，他又在星辉做了十几年账，直到数年前突然辞职，从此深居简出。

“浩天？”李伯抬头看到龙浩天，浑浊的眼睛闪烁着不安，连忙低声说，“怎么突然回港城了？还约我在这里见面？”

龙浩天拉开椅子坐下，直视着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老臣。

“李伯。”

“我父亲出事前几个月……”

“周怀仁是不是亲自去过一趟法兰西？

“法兰西？”

“我记不太清了……”

李伯低下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沉默片刻后，他才迟疑着开口。

“不过，七六年开春的时候，周老板确实出过一趟远门。”

“那次他走得很突然，没带秘书，只带了一个保镖。具体去哪，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没资格过问。”

龙浩天身子微微前倾。灯光从他的眉骨上切过，在眼窝里压出一片阴影。

“账上走过钱吗？”

“数目比较大，而且没有正常项目凭证的那种。”

李伯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翻找那些已经被岁月埋进灰尘里的数字。

“五万。”

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

龙浩天目光一凝。

“五万港币？”

“不。”李伯缓缓摇头，“美金。”

那时候的五万美金，足够在弥敦道买下一栋像样的唐楼。

“那笔钱没有合同，也没有报关文件。账目上只写了一个很含糊的‘版权顾问费’，可星辉当时根本没在法兰西开展任何业务。”

“钱走的是离岸账户，周老板亲手写的批条，还特意交代我，不准在月度报表里单独列出来。”

龙浩天没有再说话。

法兰西。

五万美金。

没有合同的海外顾问费。

马塞尔在晚宴上的那番醉话，此刻终于得到了旁证。

但还不是足以定罪的铁证，甚至上不了法庭。

可至少证明，马塞尔并非凭空编造。七六年开春，周怀仁确实通过隐秘渠道，将一笔巨款带去了巴黎。

同年秋天，父亲死于急性脑水肿。

龙浩天放在桌下的右手一点点攥紧。

“账本还在吗？”

“没了。”

李伯长长叹了一口气。

“八三年星辉借壳上市前夕，财务室失过一次火，

所有的原始凭证都烧得干干净净。”

“那还有其他参与做账的人吗？”

“财务主管八五年移民加拿大，听说前年病死了。经手汇款的出纳也病死了，剩下几个小会计根本接触不到核心账目。”

“知道那笔钱真正有问题的人，恐怕只剩我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抓住龙浩天的手腕。

“浩天，听李伯一句劝。”

“别再查了。”

“你今晚就买机票，回M国去。”

龙浩天没有挣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伯呼吸越来越急。

“现在的周老板，已经不是你父亲当年认识的那个商人了。他控制着全港大半院线和影视制作，手里还有唱片公司、报纸和海外发行渠道。”

“他背后站着四大家族，还有总督府的人。那些社团大佬见到他，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周先生。”

“你拿什么和他斗？”

“凭你这一双拳头吗？”

“你父亲当年……”

话说到一半，李伯闭上嘴。

“总之，你再查下去，会死的！”

“你父亲已经没了，龙大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不能再出事！”

龙浩天沉默了很久。

冰室外，一辆巴士驶过积水，轮胎卷起大片水花。

他最终没有追问那句没说完的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李伯，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但这件事，我已经查了，就不可能停。”

他戴上墨镜，遮住眼中的情绪。

“就当……没见过我。”

说完，龙浩天转身大步走出冰室。

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漫天细雨迎面落下，很快便在他的风衣肩头凝成一层细密水珠。

龙浩天沿着街道走出两个路口，临时拐进拥挤的夜市，从另一侧出口离开。

他知道周怀仁在港城耳目众多。

所以这次返港，他没有通知经纪人，没有住惯常的酒店，甚至连机票都是托朋友预订的。

可他并不知道，从飞机降落启德机场开始，便有一双眼睛远远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