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模糊的人
书名:哈哈哈,大明 作者:微微的薇
第 68章 模糊的人
“勤王,讨逆,清君侧倒是有些意思!”
才回来,连洗尘去晦的这个必要流程都直接舍弃的钱谦益正在大口地吃着烤鸭。
他的这种豪放且不挑食的吃态余令是第一次见。
在平日里,他钱谦益吃饭都是细嚼慢咽。
如果与人有约,他是不会吃蒜和葱,怕别人受不了。
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只能是嘴里的食物吞下后才说话。
食不言的规矩,所有的读书人在会客的时候都默默的遵守。
“三万人,你就不害怕?”
余令没说话,麻利的片出了一片厚厚的烤鸭,悄悄的送到肖五的嘴里。
见肖五开心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余令又赶紧片下薄薄的一小块,亲自喂给了钱谦益。
余令不担心这三万人。
在得知辽东大军出兵的那一刻起,一直守在居庸关的谢大牙带着六千人已经前往了蓟州。
敢闹,余令就敢断粮草。
苏怀瑾明日就会带着贺尘远去天津卫,待寒冬过去,一支舰队就会出现在海面上。
海商很厉害余令承认。
可他们的根却在地上,跑,余令不信他们能跑。
“京城死了多少人?”
“七品官一百六十三,六品七十八,五品三十二,锦衣卫苏家派系被血洗,田家只活了田尔耕,许家只活了许显纯。”
忙着熬鸭汤的小爱手猛的一抖。
钱谦益吞下嘴里的食物,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小爱没去辽东,在大军出行之后她就一直在居庸关忙着编歌和教人“唱歌”。
她胆子大,性子爽利,喜欢做这些。
本来很开心的她,笑容僵在脸上,她看到了史书里一笔带过背后的滔天血浪。
“宫中呢?”
“宫里就别说了,御马四卫对砍,内侍对砍。
最后统计得知,有一万多人的宫女和内侍的皇城只剩下六千多人!”
“后宫,张皇后的嫡系近乎全部清理。”
余令看着钱谦益继续道:
“冲突看似不大,也仅仅是看似不大。
因为大官死的少,死的都是下面的可怜人,所以,都说冲突不大。”
余令又在讲道理,钱谦益错过脸,脸色晦暗。
“阮大铖没跟你一起?”
钱谦益冷哼一声不说话。
阮大铖太会了,回京先找太子,见面后大哭一通,然后去找皇后,又哭了一通!
哭完之后,带着两个壮硕的门生就赶往内阁。
要说如何当官,看阮大铖就行。
这家伙为了当官连怎么哭,说什么话都默默的排练了好多遍,就是为了当官。
两个壮硕的门生也不是去帮忙的。
他是怕被人打,带两个壮硕的门生就是给自己镇场子的。
一群老胳膊老腿的就算动手也打不过年轻后生。
“这一次怎么打?”
余令往自己嘴里塞了块鸭肉,轻声道:
“都是自己人,我不愿下狠手,我想用这一战来告诉天下......”
“说什么?”
“时代真的变了!”
所有人都认为余令会坚守京城,逼山海关来军自己退回去。
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余令这边的人已经去断了后路。
山海关不能再耗费了。
辽东的建奴必须全部埋进土里。
袁崇焕营地内的气氛很不对。
在天亮之后,气氛更是低迷,每个人好像都有心事,看着京城的眼神怪怪的!
“兄弟们,平叛,封侯拜相啊!”
邝湛之大声的笑着,豪气的给众人鼓舞打气。
他袁崇焕的亲卫,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平叛和勤王之功。
“京师大营是废物,十多万是摆设......”
“至于余令,他的主力全在辽东......”
“别忘了,咱们大人手握尚方宝剑!”
打气的人很激动,听着的人面无表情,封侯拜相不重要。
重要的是粮饷什么时候发下来。
为了点粮饷........
山海关军营几乎月月都有小规模的兵变,逃兵根本就数不清。
“秋子,打起来咱们冲上去就跑吧,真的,我是真的不想打,昨天到现在,我们才吃了一顿饭!”
“还回山海关去?”
两人都不吭声了,秋子想投余令。
上一次的那二两银子可是让他安安稳稳的过了个好年。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还是打余令,他还记得余令那句话。
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如果给邝湛之绑了呢?”
“嘘!”
两人同时禁声,可刚刚还面无表情的两人在禁声之后眼睛却是亮的吓人。
眨了几下眼,两人快速把话说完。
满桂控制着不安的战马。
他心里对宁锦防线的袁崇焕很不满。
他一直认为袁崇焕就不会统兵,也不会打仗,白白错失了那么多机会。
建奴打朝鲜他按兵不动。
余令打沈阳他还按兵不动!
满桂就不明白,为什么紧要关头朝廷的这些人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也不知是他们蠢......
还是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号角响了,战鼓轰轰的紧随其后,满桂挺着长枪看着扑来的辽东军挥了挥手。
待辽东军冲来,这边猛的响起整齐的大吼声。
“娘说,今年不用带什么,人回来就好!”
“兄弟,你看看我,看看我,我跟你一样,是吃同一片地里的麦子长起来的骨头,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娘说~~~”
“今年不用带什么,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了!”
这两句被重复的喊了出去......
冲刺的骑兵队伍大乱,可事情并未结束。
当一杆金色的龙旗大纛升起,冲刺的骑兵队伍的大乱,变成了大溃散!
一直跟着袁崇焕的辽东铁骑再次选择逃跑。
不算这一次,从萨尔浒之战后,每逢大战,辽东铁骑总是战后实力保存最好的一支队伍。
在数次关键战役中......
队伍里都发生过大规模的溃败。
辽东铁骑的逃跑是“果”!
根源面对一个腐朽透顶制度,作出的最无奈,也最现实的“理性选择”。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的地步。
袁崇焕的嫡系班底还是高喊着“诛逆,杀贼,勤王”冲了上来。
“信王殿下,先帝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动过一次!”
魏忠贤直着腰,温和的说着他所知道的。
朱由检脸色卡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鼻孔难得没有发出猪哼哼。
远方的余令和满桂一起冲锋。
这一战,余令依旧是副手。
加上满桂,余令好像给所有人都当过副手。
在那一撮人里,余令的武艺只能用一般来形容。
长枪在满桂手里轻松的就像一根竹竿。
在第一轮火炮结束后,他上了,余令紧随其后,大旗也跟着一起往前。
因为速度慢,看着像是没动一样。
战马速度很快,长枪搅动着火铳喷出来的烟雾。
长枪按住一人,满桂看着那张稚气的脸,怒吼道:
“降不降!”
“去你娘的草原鞑子!”
满桂一愣,眉头扭成一个疙瘩,伤疤再次被掀开。
以前无论做的多好只能得到钱,得不到军功。
现在这群人还是这样。
他都以为别人认可了他。
在今日,满桂突然发现是余令这帮人认可了自己。
他们依旧
在以貌取人,不问前因地以貌取人。
“那就死吧!”
余令悍然挥刀,在眼前之人的脖子上抹开一个大大的口子。
血不停的喷,余令继续往前,长刀挥舞的更加猛烈。
“火铳手听令,听我的命令.....”
古儿举着盾大步往前,在他的怒吼声中。
两支步卒劲旅撞在了一起,透过孔洞,古儿看到了一排长矛刺了过来。
“射,射,射.......”
火铳发生一声轰鸣,火铳手并未立刻抽身后退,而是整齐的手动滑动火铳前的护木一次,轰的一声响。
“换换换,你狗日的快点!”
连发火铳做出来了,严格意义上不是连发,它不具备连续多次射击,像迅雷铳那样的才算。
可这也是进步。
一个呼吸,两次射击。
虽然是手动的,却比培养射手简单。
只要熟练“双动”技巧,射速也能非常快,结构简单、制作也不难,最难得是极为可靠。
缺点就是打不远,二十步就是极限。
陈兆兰的努力的往前冲。
可自打辽东的骑兵溃散之后,他无论多么的努力往前都会被狠狠的压回去。
“这是余令的本部人马吗?”
没有人回答陈兆兰的话,余令的本部还在沈阳。
这些人都是宣府,大同,榆林的那些军户,那些被人看不起的军户。
什么都没变,变得是每年最低十三个月的粮饷。
变得是装备的变化。
“老子的军功,老子的军功啊,你他娘的投降做什么?”
袁崇焕看到了余令,余令在冲锋,他却站在大旗下。
“余令,我先前总是看不起你,今日发现我不如你!”
再扭头,袁崇焕看到自己的族人疯了一样往前冲,然后再也回不来。
“余令,我想取代你就是一个笑话,可我有一颗向你看齐的心!”
长刀从腰间抽出,袁崇焕朝着余令发起冲锋。
从广西广东招募来的那一批死士跟着袁崇焕怒吼着发起了冲锋。
在战场的其他处,有人开始跑,有人开始投降。
秋子拖着被打晕的邝湛之突然跪地。
“大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我把我的上官捉来了!”
举着火铳的孙可望一愣,不可置信挠挠头,自己这支侧翼才上场,军功这......
“大人,我把我的上官邝湛之捉来了!”
孙可望笑了,大叫道:“扔掉武器,蹲到一旁举起手,快,快!”
秋子笑了,上一次也是这样,得了二两银子。
这一次自己抓了上官,怕是能得三两吧!
“余令年弟,年兄在此!”
袁崇焕高喝着冲了出去,这一刻的他颇具风采。
在战场的后面,“溃散”的辽东骑兵又聚在了一起。
高第死死的抓着勒在脖子上的弓弦,他想说话,可脖子上的弓弦却是越绷越紧!
“先生,我是受袁大人之令来杀你的!”
高第伸手拼命的抓挠着,嗓子发出黏痰堆积的齁齁声。
高第在说,在说狼子野心,在说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又哪里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不是袁崇焕的主意。
这是辽东铁骑自李成梁时期到现在的矛盾,是“以辽人守辽土”还是“辽人不可用”的信任危机。
危机在这一刻爆发了。
弓弦割开了喉咙,嗤嗤的冒着腥味的热气,高第捂着脖子。
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翻身上马,看着辽东诸将单膝着地叩拜。
高第明白了,吴三桂要回山海关,他要去接管山海关,辽东将门选出了他们新的主子。
“你这个畜生,君生之日,吴门绝矣!”
战马走哒,马蹄重重的塌下,脑浆洒了一地。
“我的先生你慢走,弟子来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