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汉末昭烈行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刘备献上陈情表,请陛下打钱!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刘备献上陈情表,请陛下打钱!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刘备献上陈情表,请陛下打钱!

晨光熹微,雒阳城在薄雾中渐渐苏醒。

天亮后,刘备辞别刘宽回到府邸时,朝露未曦,庭院中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痕。

他刚踏入前厅,便见杜畿快步迎上,手中紧握着一卷加急文书。

“君侯,北地郡传来的羽书。”

杜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马场重建已毕,贺兰山下的河奇苑、号非苑均已恢复,共得良马两千三百馀匹。只是————”

刘备接过文书,指尖触及竹简,心头便是一沉。

他缓缓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眉头渐渐锁紧:“只是什么?”

简雍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手中把玩着酒盏:“皇甫义真不愧是能臣干吏,短短时日就凑齐这许多马匹。可玄德不妨想想,这些马从何而来?”

他啜了一口酒,淡淡道:“若是从牧民手中强征而来,只怕祸患更甚。”

刘备闻言察觉到简雍语气不对,他缓步走向主位,赵云、简雍、杜畿则坐在客座:“细细道来。”

杜畿神色凝重:“刘使君为了应对马价危急,去年的准备已经相当充足,提前重建马场,制定了从牧民手中买马,充实马库的政策,如是闲散的牧民还能为汉军养马,马儿春日交配,三年就能成年,熬过三年,就不必担心马源的问题。”

“但执行起来有一个难关—吏治。

养马耗费钱粮甚巨,但皇帝今年要征募的马匹却仍得从牧民手中得来。钱要经过地方州府,经过各县小吏,到这就出问题了。”

“第一批官营的小马还没长成,那就得征募牧民现有的马匹。他们失去了马匹,就得给与补偿,钱从哪来?”

“据报,北地郡为凑足朝廷要求的马数,各级官吏层层加码。小吏为完成任务,不免强取豪夺,如今已有零散胡人部落开始骚动,昨日更有牧民冲击富平县衙之事发生,灵州、泥阳也在作乱了。”

赵云思索道:“北地郡刚迁回旧址,便有此类事发生?州将不是下令,不准压迫归附的牧民么?”

简雍冷哼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子龙也是寒素出身,难道不知这乡里小吏的厉害?”

“孝顺帝年间,尚书令左雄给皇帝呈递了一道奏疏。内中说,如今的大汉,早已不是文帝、景帝时代的汉国了。那时候的汉帝国吏称其职,人安其业,官吏大多能够做好本职工作,百姓也大多能够安居乐业。

现在的汉国小吏,却是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辨为贤能,视民如寇仇,税之如豺虎,朝廷既要马,又不给足钱,还得完成既定目标,那些小吏们自然只能从百姓身上刮油水的,强征,强抢不让人意外。”

赵云闻言皱眉,手不自觉地按在剑柄上:“即便如此,便更不能纵容小吏。边疆不稳,受害的还是百姓啊。”

刘备站起身,在厅中渡步:“子龙有所不知啊。小吏苛暴之事,只怕短期内是无法杜绝的。”

“左雄当年对此也有一番解释,枚举了不少原因,他说:乡官部吏,职斯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

我朝的部吏,指地方各郡和朝廷各部的属吏。

乡官则是指负责维持县乡政务运作的三老、有秩、啬夫、游微这些人。

这些乡官虽然有个官字,实际上仍然是吏。

大汉的百姓之所以过得这么惨,一个重要原因,是自朝廷到郡县到乡,所有负责办理具体政务的吏,都只能拿到很微薄的俸禄,却要承担很沉重的工作。

小吏的主要收入,就主要来自于强征暴敛,左雄建议增加给地方小吏的俸禄,没有得到朝廷回应。

自孝桓帝以来,官吏俸禄又一削再削。

如今一个斗食小吏,月俸尚不足养家糊口,还得添钱维持生计。平日里,就靠着搜刮乡里过活,一遇到朝廷摊派任务,便只能更加剥削的厉害了。”

赵云恍然,看来常山县的县令人品还是不错的,他还没看到过边郡边州的酷吏有多猖獗。

简雍、刘备常年生活在战乱的边州,越是战乱,越是贫穷,小吏就剥削的越狠,这一点他们倒没有意外。

简雍补充道:“玄德所言甚是,吏禄不足以自给,则必取于民。如今北地情形,正是如此。

那些小吏也是被逼无奈。陛下要征收马匹,那得给钱,如果朝廷不给钱,还要征马,那么小吏被逼上绝路,就只能去抢。”

“人人都追思文景时,可本朝毕竟不是文景,事事难为啊。”

赵云默然良久,目光扫过案上文书,声音低沉:“文景之时,吏禄亦薄,为何不见如此乱象?”

“此一时彼一时。”刘备答道。

“文景之世行黄老之术,无为而治,不设严苛考课。小吏世袭其职,与乡里休戚与共,自然手下留情。而今考核严苛,动辄得咎,小吏为自保,只能不择手段。”

刘备也是感到颇为无奈,心中也在暗思此事。

要说文景时代,说那个时候吏称其职,人安其业,也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文景时代的吏禄其实也很低,之所以文景没有出现左雄口中的那种吏祸,是因为当时朝廷的施政方针仍是黄老无为之治。

这种无为之治落实到基层小吏的层面,使得他们的工作任务也很轻松。

正因为没有严苛的考核与惩罚,很多吏一做就是几十年,甚至于将职位传给了子孙后代。

西汉早期,和秦朝一样奉行的是官僚举荐制,小吏世袭制。

地方斗食小吏一直在本地生根发芽,无为而治,社会安宁,不打仗就不存在摇役,为了维持乡里关系,还会对老乡手下留情,到了武帝以后朝廷有考核标准,要实行奖惩制度了,国家要有为,要开拓四方。

很多小吏完不成朝廷指标,就只能祸害乡里。

各种各样的考核和惩罚降临在基层小吏头上,那就是天大的灾难。

仅从地方郡县押送壮丁上前线这一项摇役,就足以将这些基层之吏压垮。

他们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一路上的吃喝,更别说还得打点上司。

平常时日住在乡里,这些基层之吏已经衣食匮乏,有个什么大的工作摊派下来,他们就要变卖牲畜与家产完成朝廷指标。

于是乎,一旦遇到朝廷更改政策,就等于变相加重了小吏盘剥百姓的强度。

汉宣帝时颁布了一道诏书,内中说,治道衰亡的根源之一,是吏不能廉洁公正。

为了让小吏们不再将手伸向底层百姓,汉宣帝决定给百石以下的基层之吏每月增加十五钱的俸禄。

但效果还是不大,这点钱不能改变小吏的生活现状。

宣帝驾崩后,西汉王朝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元气,直到灭亡。

东汉承接了西汉全部的弊端,到了桓灵二朝,为了解决军费和财政困难,先后两次大规模削减官吏俸禄,并向地方诸候王借钱打仗,国库早就空了好几代人了,到了曹魏朝官员俸禄甚至已到了汉朝的五分之一了。

由是可以想象,民间是什么样子。

整个朝廷上下全都是付费上班的模式,官员还好,都是豪强出身,有家底儿可以买官,当大官还能捞钱。

但县乡里就不一样了,基层小吏付费上班就没有多馀的生存空间,毕竟治理天下靠的不是皇帝,而是地方上的一个个斗食小吏。

这些基层小吏没钱,百姓更得受苦。

与此同时,为了缓解国家灭亡的速度,打赢战争,桓灵二帝两度增加百姓田亩税,百姓贫苦,小吏贫苦,整个国家穷的叮当响。

为了躲避徭役和赋税,被小吏剥削的难以生活的百姓开始卖田卖身,大姓豪强从而控制了越来越多的田亩和人口。

从汉和帝开始,东汉人均耕地亩数逐年下降,人口却逐年增多,到了桓灵二帝时期,人口矛盾与土地矛盾严重激化,不少自耕农只能靠着打零工维持生计。

同时,针对豪强的赋税却越来越收不上来,地方官相互包庇,隐瞒私产。

到了灵帝时,已经夸张到了豪强赋税一百税一的程度,这还只是可能。

大部分情况下,大族豪强,人人自称家世清白,家无馀财,清廉贫苦,根本查不到他们名下有多少土地,可能一百税一都做不到。

反而是从文景开始的百姓名为三十税一,实则有十税五的制度,在经过层层小吏盘剥的情况下,对自耕农的赋税可能达到了有赋税十之六七的程度。

文景时代其实剥削也相当严重,但是相较于其他世道,无为而治的时代,只要不打仗,百姓是真的能活命。

人们追思文帝,认为他是和尧舜齐平的圣人,那是有时代光环加持的。

再不能休养生息的时代,就不存在真正的盛世。

因为所有的盛世,也都是靠着民脂民膏堆砌起来的。

王朝走向末日,那也不光是百姓不好过,底层小吏也不好过,边塞士兵也不好过,于是手里有武器的边军抢掠百姓,小吏仗着权势欺压乡里。

整个王朝的统治机构都变成吸血机器,每个人都在吸血,吸得越快,王朝坍塌的越快。

不管再好的政策下达下去,那一到基层完全就变味了。

简雍嗤笑一声,语带讽刺:“可笑的是,那些豪强大族田连阡陌,却只需百里税一。寻常百姓仅有薄田数十亩,反倒要十税其五。经过层层盘剥,所馀不过二三。这样的世道,百姓不反才是怪事。”

“那些刚归附的牧民可不是内地被欺负惯了的汉人,皇甫义真敢这么强征暴敛,是要出大事的。”

杜畿吓的连忙提醒道:“这可是京都,宪和不要口无遮拦。”

简雍喝了口酒:“我说的是实话,朝廷又没钱给,想借着由头白拿马,那小吏为了完成任务只能抢,就算有钱,经过层层盘剥,也落不到百姓头上。

到头来,小吏抢了马,百姓作了乱,还是我们这些保家卫国的背了穷兵武的骂名。”

赵云摇头道:“宪和这说的是什么话?大丈夫立身于世,为的不就是保护乡里。我赵云投军,为的是大汉社稷,黎民百姓,若是到头来,保了国家,伤了黎民百姓,国家又岂能长久?”

“我还是希望朝廷能维持稳定,现在世道虽然乱,但不至于民人相食,遍地战火,这是因为朝廷还在。”

“如果真到了天下大乱的那一日,我不敢想象,会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膏野。”

“大汉不能乱,决不能。”

刘备笑道:“宪和,你听听子龙的话,再看看你,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简雍喝酒叹道:“我才不管这天下乱不乱,要不是玄德你姓刘,我管他大汉朝怎样呢””

“就京都里的这些破烂玩意儿当道,天下能不乱吗?迟早的事儿罢了。”

“宪和,这些话可不准在外边说。”刘备提醒道:“会杀头的。”

简雍摊了摊手:“唉,发发劳骚罢了,谁不想生活在一个清平的世道啊,不过,北地之事如何解决?

马要是够了,人可就要乱了。玄德自己也是百姓出身,难不成还不知道地方小吏的厉害?”

赵云愤然击案,剑鞘与案几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州将,那当如何是好?朝廷到底怎么了,买马的钱都去哪了?”

室内一时寂静,只闻远处传来晨钟悠长的回音。

刘备也不知此中事是何缘由。

杜畿打破沉默,声音沉稳:“当务之急,是化解北地危机。马匹既已征得,若因此激起民变,反倒得不偿失。依畿之见,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

刘备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皇甫义真现在何处?”

“仍在北地。”

杜畿躬身答道:“据报他亲自坐镇贺兰山下,日夜督促马场重建。”

“朝廷当真没拨钱吗?”

杜畿摇头:“据北地官吏回报,一分钱没收到————

“不对啊,陛下不是拨了钱给禄骥厩丞吗?难道是钱被挪用了————传书与北地。”

刘备提笔醮墨,在绢帛上挥毫泼墨:“就说朔州州府愿以市价收购这些马匹,钱粮由子惠、元嗣在朔州筹措。让皇甫立即停止强征,安抚牧民。”

简雍挑眉,语带惊讶:“我等从来弄来军费,两千多匹马可不是小数目。”

“雒阳马价一匹两百万。”

“一匹成年的好马,得养三年,怎么着也得十几万一匹吧。”

“花钱总好过让北地生乱。”刘备笔下不停,字迹苍劲有力:“再者,这些马本就是为我朔州军北伐准备,由朔州州府先拨钱垫付也是应当。况且”

他顿了顿,笔尖在绢帛上轻轻一点:“若能借此机会整顿北地吏治,或许今后也能减少很多麻烦,总不能一直靠着欺压吏民来获取钱财的。”

“去年四月在庐江、江夏,十数万百姓作乱,要不是陆康及时镇抚,只怕半个扬州都乱了。”

“朔州是边州,牧民活不下去就会去投奔鲜卑人,人都投胡了,那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

刘备写完最后一行,轻轻吹干墨迹:“加之朔州若乱,鲜卑趁虚而入,谁担得起这个责任?陛下那里,我自会去问。

赵云颔首,目光坚定:“君侯思虑周全。只是这钱粮从何而来?朔州去年缴获不少牛羊,虽有些积蓄,但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确实是个问题,汉代马价悬殊。

盛世时期,一匹好马可能几万钱就买得到了。

那些驽马、驮马甚至不到一万钱就能买到,但这种马是没办法上阵的。

马是一种非常胆小的生物,产出战马的比例也就十里挑一。

战马的价格是寻常马的好几倍。

汉武帝元狩五年,公马价格一度高达20万钱一匹。

在如今这种乱世中,还是雒阳马价高达两百万一匹的情况下,从牧民手中征马,最少也是十几万一匹。

按最低十万一匹来算,两千匹就是两亿钱。

这最多能新组建千馀骑。

战争就是花钱如流水啊。

没有汉朝廷支持,光靠朔州根本无法维持马政用度。

“我去向陛下陈情。”

刘备起身,整了整衣冠。

“北伐在即,陛下不会坐视边郡生乱。再者,也可以从朝中官卿手里掏点钱啊。”

“之前那些人不是想来巴结吗?”

“外舅和庶母收了钱,封在府库里等我处置,备一时没有理会。”

“如今想来,这些钱可算是有用处了。”

简雍忽然笑道:“用他们的钱去买朔州牧民的马,一则安了人心,二则有了马匹,如此倒也好,只是还得布个排场,让朝廷知道这些钱用于边军,要不然直接收了钱,岂不是落人口舌?”

刘备系好绶带,自光坚定:“宪和所言甚是,陛下封我为乡侯,就为此办一场宴会。”

“请太尉坐镇,备当众把钱财用度说明。”

“这笔钱既然是捐于国家,那么备便是没收礼了,也省的欠他们人情。”

“哈哈哈哈,好手段啊,明公。”杜畿笑道。

晨光愈明,通过窗棂洒在刘备的身上,将玄色朝服映出一圈光晕。

杜畿若有所思:“君侯此举,或许能解一时之困。然则吏治积弊,非一日之寒。”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刘备望向窗外渐醒的雒阳城。

“先解北地之危,再图后计。”

简雍晃晃悠悠起身:“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个死结。朝廷要维持运转,就得征税,征税就要靠小吏,小吏俸禄微薄,就只能盘剥百姓,百姓被逼急了,不是逃亡就是造反。”

刘备目光深邃:“正因为是死结,才更要设法解开,至少我朔州得保持稳定。”

“我得入宫,奏请陛下,在朔州试行新的征马制度,派遣良吏亲自去朔州,按市价收购,以免小吏强征。”

“还得派韩元嗣去北地,监察此事。”

赵云眼中闪过敬佩之色:“君侯思虑周全。只是陛下,会同意吗?”

“所以才要先从北地先开始试行。”

刘备目光坚定:“若是成效显著,再推广到其他边郡。陛下关心北伐大业,应该会支持此事。”

杜畿忽然道:“还有一个问题。那些已经被强征的马匹该如何处置?若是直接发还,只怕会助长骚乱气焰。”

“这正是关键所在。”

刘备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所有被强征的马匹,一律按价补偿。钱若还不够,我来想办法。”

刘备走向案前,取出一卷空白竹简:“伯侯,你立即核算一下,若是按价收购这些马匹,需要多少钱。记住,要留出三成馀地,以备不时之需。”

杜畿躬身领命:“畿这就去办。”

“宪和。”刘备看向简雍:“你去打听打听,朝中对朝廷下诏设置禄骥厩丞都是什么看法。特别是那些清流大臣,看看他们对此事是何态度。”

简雍懒洋洋地起身:“这个容易,我这就去太学转转,那些太学生最爱议论这些事。

“”

众人领命而去。

刘备独自立在廊下,望着院中初绽的桃花,轻轻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杜畿回来,手中捧着一卷算筹:“君侯,初步核算,若是按市价收购,光是北地牧场的补偿至少需要三亿钱。这还不包括运输、饲养等其他费用。”

刘备眉头微蹙:“三亿钱——————确实不是小数目。”

加之朔方新建的牧苑,可能至少需要十亿钱,才能蓄到足够今年出征的战马。

汉代的地方州府每年的赋税上缴一半,另一半留在府库中维持度支。

如果光靠朔州出这笔钱是绝对拿不出来的。

朝廷不拿钱,朔州的马政也维持不下去。

“还得从陛下的私库中,把钱抢出来。”

赵云纳闷:“州将,抢出来?”

刘备笑道:“对,抢出来。”

“咱们这位陛下素来很小气,爱财如命。”

“没了曹节给他弄钱,他会更加惜财,我有预感,此事必然与宫内有关。”

赵云狐疑道:”那以什么理由把钱弄出来。”

刘备望着深宫,思索道:“昨夜听太尉说,永乐太后寿辰将至了————”

杜畿惊讶道:“让太后也出血?”

刘备点头:“备会想办法让陛下来办此事的。”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