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传檄天下,调发精兵,由左将军为讨贼帅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第266章 传檄天下,调发精兵,由左将军为讨贼帅
灵帝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
“诸卿所言,朕知道了。党锢之事那就议议吧。”
“公卿商讨以下,哪些党人该赦免?”
赵忠令人拿出一串党人名单,放在灵帝面前。
灵帝下令,将党锢名单传遍百官。
百官见此议论纷纷。
刘备也草草看了一眼。
说起党锢么,其实起因也很简单,党人张俭看不惯宦官侯览胡作非为,张俭扳不倒侯览,就动用私刑,挖了侯览母亲废坟。
未经皇帝许可,无视汉法,悍然动用私刑,这在汉末是士人养望的常态。
汉桓帝大怒之下,下令抓捕张俭。
谁敢帮助张俭,谁就跟张俭同罪。
可张俭依然没有被抓住,各地士族们争相以隐匿罪犯为荣。
汉桓帝愈发愤怒,开始对官员结党包庇罪犯的行为进行严打,胆敢拉帮结派,一经发现,永不录用,此为党锢。
到了灵帝朝,党人的规模和影响力越来越大。
其内核党人,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顾”,次曰“八及”,次曰“八厨”。
窦武、刘淑、陈蕃号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
李膺、荀翌、杜密、王畅、刘佑、魏朗、赵典、朱寓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
郭林宗、宗慈、巴肃、夏馥、范滂、尹勋、蔡衍、羊陟为“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
张俭、岑晊、刘表、陈翔、孔昱、苑康、檀敷、翟超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追宗者也。
度尚、张邈、王考、刘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为“八厨”。厨者,言能以财救人者也。
除了这些内核以外,党锢的名单还有这些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官者,免官禁锢,禁锢及五属。
五属就是锢及五族,等于说跟这些人沾边的又能往外扩展几千个姻亲家族,大家族人口繁盛,或许一个家族几代人都当不了官。
这么做有个好处,朝堂上不至于老是被那几家掌控。
袁、杨这一级别的屡世三公,泰山羊氏那样的七世二千石,听起来好象很大汉繁荣,实则暴露了汉代中叶以后,朝廷官位被士族拢断的局面。
灵帝发动党锢,本质上是为了抽空搞鸿都门学,把寒门拉入朝廷,促进阶级流通。
可问题也就在这了,汉末阶级已经固化,这些党人家族扎根两汉已久,本身就拥有掀翻朝廷的力量。
打压两三年,还不打紧,打压十几年,眼看着都快两代人都没法当官了,自然会有人主动联合起来把灵帝推翻。
就上述37内核党人的籍贯而言,除翟超籍贯不可考外,其馀36人中籍贯为兖州的人数最多,达12人。
籍贯为豫州的其次,亦达11人,二州占比合计超过六成。
籍贯为冀州的4人,籍贯为荆州的3人,籍贯为司州的2人,籍贯为并州、青州、扬州、益州的各1人。
如果将籍贯进一步精确到郡国,分量最重的依次是山阳郡5人,汝南郡、颍川郡各4人,南阳郡3人。
汝南、颍川、山阳、南阳一带就是党锢之祸重要人物的主要聚集地。
所以历史上马元义在黄巾事发后,从嵩山直接往山阳跑,其实就是为了获取党人庇护。
就上述37人的身份而言,除7人情况不明外,其馀30人中士族、豪强、寒门的人数分别是9人、9人、12人。
由此可以看到东汉后期政治舞台上的内核势力还是士族与豪强,但党锢也确实波及到了寒门势力,因此灵帝遭到了社会上中下层一致敌视。
刘宏可能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执政十几年几乎没敢出过河南尹。
死前唯一一次准备回河间老家祭祖,消息走漏,还差点被冀州党人政变,这皇位是真不好做。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灵帝心里也清楚,太平道集中在邺城那是幌子,来自南阳、汝南、山阳、颍川的这些太平道才是真要命。
可不镇压张角,张角真发展起来割据太行山打持久战,也是难缠,若集中兵力镇压张角呢,那雒阳就得出问题。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局面了,党人和张角都是不可控的。
即便解除党锢,党人依然有可能向雒阳进军。
就京都禁军里的那些花花公子?能打仗?
豪强里选出来的孝廉当的军官,他们愿意打自己人?那是做梦。
刘宏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这五千朔州边军。
第一,打仗狠,第二,跟党人势力没有牵扯。
刘备已经成为刘宏保命的底牌了。
“以上党锢人员,朕看,不需要全解锢吧。”
“解除三君的后人就足够了,其馀的改日再议,诸公以为如何?”
杨赐不肯罢休,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黄巾已执二王,社稷危在旦夕!此时还不全解党锢,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张角在河北另立朝廷,党人在关东群起响应,陛下才肯如愿吗?”
“陛下社稷存亡在此一瞬,不能糊涂啊”
“大胆!”灵帝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
“杨赐!朕敬你是帝师,这些年,你叔侄二人却屡屡当庭口胡狂言,未免太过强项了?”
站在刘备身边的侍中杨琦闻言眼光一闪,强项,也就是脖子硬,这个词儿就是汉灵帝骂杨琦的。
杨琦则挺起脖子,出列道:“陛下,有强项之君,才有强项之臣。”
“陛下为了江山社稷,臣等亦为了江山社稷。”
杨赐毫不退缩,挺直腰杆道:
“公挺所言不错。”
“我弘农杨氏,世代清名!臣为江山社稷,何惜此头?若能使陛下回心转意,臣死不足惜,敢请陛下,解除党锢,以安天下!如若不然,还请陛下斩臣头!”
“臣以死报社稷。”
杨赐跪下,以头触地。
灵帝大怒。
“说得好,虎贲,将杨赐叔侄下狱。”
“陛下,不可啊杨公一心为了天下。”紧接着,袁隗跪下了,刘宽跪下了,张济跪下了殿中百官,十之七八,齐刷刷跪倒一片!
“杨公禀性忠正,所言皆是为陛下啊!”
“陛下明鉴!”
黑压压的人头窜动,象一片沉默的浪潮,要将御座吞没。
灵帝站在那里,看着脚下这些跪伏的臣子。
他们口中都喊着为了大汉,却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有人要权,有人要名,有人要复仇,有人要自保
也有人想要顺应大势借机提醒灵帝要保全汉朝为上。
就是没有几个人,真的在乎他这个皇帝的想法。
历史上黄巾起,太尉杨赐被召参加会议,在朝堂多次忤旨,触怒灵帝,因此被免官。
汉灵帝当然不能真的杀了杨赐,毕竟是帝师,还是清流领袖。
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无数清流家族的支持。
当年他祖父杨震,就是为了对抗浊流,不惜自杀,从此掀起了清浊党争的序幕。
杨家人为了清名是真的不怕死。
汉代人对名节有种变态的苛求。
事实证明杨家人确实忠心大汉,但他们忠心的是汉朝这个阶级社会构架。
而不是忠心于刘姓天子。
为了维护大汉朝廷,多少士人能不惜身命去对抗权臣,对抗皇帝。
本质上,这些忠臣,忠心的是维护他们家族利益的这个朝廷体制,忠心的是昊天宇宙观。
当皇帝的作为和他们的家族利益产生冲突时,忠臣们就一定会跳出来反对皇帝。
这也就是为什么杨赐身为帝师,这两年一直在朝堂打压张角,跳脸汉灵帝。
灵帝的作为威胁到了儒家士族共同利益的情况下,杨赐这个清流领袖,哪怕是帝师也必须站出来跟皇帝对抗。
“够了。”皇帝挥挥手,眼神愤恨交加。
“太尉屡次顶撞朕,此大不敬罪,本当斩,但朕念你年老,不杀你。”
“可黄巾事起,太尉作为三公首,又为何无备?”
“杨公当真一点错都没有吗?”
杨赐抬头道:
“陛下,一年前,臣就已经”
“住口!杨太尉老了,应付不了太平道,朕看该换个人当太尉。太仆邓盛,擢升为太尉。”
“陛下!”杨赐这个心疼啊,一个太尉几千万啊,还没坐满两年就被免了。
邓盛则受宠若惊,眼神徨恐的看向杨赐,也想拒绝,他哪来的几千万钱啊
“陛下,臣臣恐怕。”
“没什么恐怕的,退朝。”
说完,灵帝不耐烦的转身就走。
宦官连忙高唱:“退——朝——”
随着朝议不欢而散,有人欢喜有人愁,百官神情变幻,各自退去。
退朝后,德阳殿外的廊道上,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袁隗走到杨赐身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杨公今日,底气可真足啊。之前都是对抗宦官,如今敢直接跟陛下对峙了。”
杨赐捋了捋白须,淡然道:
“司徒说笑了。老夫一把年纪,还能有几年好活?不过是尽人臣本分罢了。
倒是袁司徒家深藏不露啊。听说汝南那边,黄巾过境,却对袁氏旧宅秋毫无犯,你侄儿在邬堡里读读书,就把黄巾军感动了,他们居然自发的绕开了袁家,真是奇了。”
袁隗苦笑:“杨公这话说的。我们这种身份,黄巾哪敢来抢?倒是听说在弘农,有个叫张白骑的渠帅,专抢百姓,却从来不去华阴县您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可能太平道私下里也崇敬儒学,容易被昊天感化吧。”杨赐淡淡道。
“我祖父号称‘关西孔子’,贼人敬畏,也是常理。”
“是也。”袁隗点头,笑容意味深长。
“谁不知道,弘农杨才是天下清流魁首。我们袁家,还是差远了。”
“今日杨公以身抗旨,为我等清流做足了表率,我等自愧不如啊。”
“老夫要离开朝廷了,今后希望袁公能领衔满朝清流,莫要误了朝廷。”杨赐与对方相视一笑,各自拱手,转身离去。
曹嵩则拉着张温出门,说是:“天下将乱,朝局动荡,今后张君必有大用,君是我父门生,与曹家休戚与共,今后你我更要精诚合作啊。”
张温苦涩道:“曹公放心,我张温生是曹家故吏,死是曹家人。”
曹嵩笑道:“那就好,那就好,稍后来我府中老夫自有话说。”
袁贡则跟着刘陶、乐松等人窃窃私语,不知说些什么。
刘备看了一眼也没理会,自己则跟刘宽、卢植、蔡邕等人一道。
出宫门的路上,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卢植开口道:“党锢已久,人情怨沸,已非一日。”
“我等建议解除党锢,也是为了大汉,在这么斗下去,大汉真要亡国了。”
“当务之急,是减少朝廷的敌人,先压制太平道,恢复社会稳定为上。”
“其馀的事情都好商量。”
刘宽也叹息道:“陛下太过激进,玄德当开解他。”
刘备摇头:“怎么开解?陛下经此一事,恐怕会更痛恨党人。”
“至少目下要稳住陛下心性。”蔡邕道:“为了大局,也必须请陛下忍耐。”
刘备点头:“在下明白了。”
正说着,蹇硕悄然走来,低声道:
“左君,陛下请你去濯龙园。”
刘备拜别众人,随着蹇硕而去。
濯龙园中。
刘宏拿着一柄长剑,正对着一尊等人高的木雕神象疯狂劈砍。
那神象是桓帝时所立,雕刻的是黄老道的神仙,披发仗剑,宝相庄严。
可此刻,在灵帝的剑下,木屑纷飞,神象的面容被砍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褐色的木质。
“陛下。”刘备躬身。
灵帝没有停手,反而砍得更狠。
剑刃劈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常服的前襟也湿了一片。
终于,神象的头颅被一剑斩落,咕噜噜滚到池边,溅起水花。
灵帝拄着剑,大口喘气。
“陛下。”刘备平静道。
“迁怒于木雕,毫无意义。”
“那玄德告诉朕,什么有意义?”灵帝转过身,眼中血丝密布。
“这群人,恨不得要了朕的命!就连吕强,朕最信任的常侍,如今都站在党人一边!那乐松更是朕的门生,厚颜无耻!”
刘备走到池边,看着水中破碎的神象倒影:
“吕常侍是真心为陛下着想。他说得对,若不解除党锢,一旦党人和张角联手,大汉就会分裂。他们手里有两个王,就是在警告陛下,他们有能力另立朝廷。”
“河北已经传出风声,谣言说陛下,并非河间王血脉,安平王才应该继承皇统。”
“还有谣言说,陛下当初任用王甫杀渤海王,灭宋家是为了铲除先帝的皇弟永绝后患”
灵帝猛然回头,扔了剑,呼吸都开始加速。
显然这些谣言动摇了刘宏的内心,他绕过了这个话题,厉声道:
“那你说,如今怎么办?”
“解党锢。”刘备斩钉截铁。
灵帝苦笑:“他们会满足吗?”
“不会。”刘备道。
“但至少,陛下示弱了,党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想要官,有人想要名,有人只想复仇。陛下给些人甜头,他们自然就会分化。”
“减少敌人的数量,集中打击残敌,这才是上策。”
灵帝沉默良久,忽然问:
“玄德,你翻过党人名册吗?”
“在朝堂上看过一眼。”
“那是副本,你把原本翻到最后。”
蹇硕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
刘备展开,一直翻到最后。
起初没有什么分别。
但竹简上最后一个名字,却不曾出现在之前的竹简上,上面赫然写着:巨鹿张算,字伯宁。
“张算”刘备皱眉。
蹇硕在一旁低声道:
“就是张角。张角是假名,他的真名叫张算。不光是他,陛下根据唐周提供的名册调查后发现,太平道那些渠帅全是假名。作乱之人,谁会用真名?”
刘备恍然。
历史上的黄巾起义者为了防止牵连到家人,很多人都用假名。
什么张牛角,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丈八、平汉、大洪、司隶、缘城、罗市、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
基本都是假名,当然也可能有少量真名。
就跟明末农民起义一样,领袖取得都是曹操、一堵墙、一枝花、一条龙、大傻子、满天星这样的化名。
谋反者不可能给自己用真名,后来边章、韩遂谋反后,也把名和字倒换,原本叫韩约字文遂,倒个儿反过来就是韩遂字文约,边允给自己改名边章。
人都不傻,基本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名造反的。
汉代郡望、县望都收录在案,看起义的地点和姓氏就能猜的出来是来自哪一家。
万一用真名被朝廷猜到背后的金主是谁,那不就完蛋了吗?
哪怕是张角三兄弟的名字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张角的信息基本被汉王朝销毁了,哪怕是现代人猜测张角出身豪强家庭,那也没有任何证据,都是捕风捉影。
刘备心中了然。
“陛下不欲解除张角的党锢?”
灵帝眼中寒光一闪:
“其他人,朕可以忍。唯独张角,必须死透。所有关于他的记录,都必须销毁。朕要让他的身份,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蹇硕很快撕下了党人名单里写着张角信息的那根竹简,丢进了湖中。
刘备明白了灵帝的意思。
历史上,灵帝下诏书:赦天下党人唯张角不赦。
为什么史书要单独加之这一句呢,其并非无的放矢,张角是汉王朝认定的谋反,谋反属于‘殊死’大罪,在汉律里罪无可恕,不可能减刑。
都造反了,皇帝不会去讨论要不要赦免造反头子,这根本不用问,张角是必死的。
为什么史书里要多此一举,在天下党人可以被赦免后,加一句唯独张角不能赦免呢。
史官记录这一句的实际含义是,汉王朝在三月会议中,讨论了那些党人该赦免,结论是,除了张角以外的党人,都可以赦免。
这其中的分别,关乎后世史书如何书写。
如果朝廷会议总结,把张角简单的定性为贼,那就不需要单独提到他,因为按汉律,谋反者无赦。
朝廷讨论的是赦免党人,这是有限定范围的。
不是赦免谋反的贼人,如果张角不是党人,那又跟赦免党人之间能有什么逻辑关系呢?
难道朝廷下诏专门赦免党人,就能顺便把谋反的张角也赦免了?
谋反者能笼统的代表党人吗?也不能。
只有可能是,张角明确在党人赦免名单之内,才单独被拎出来,补一句,党人里唯独张角不赦。
为什么东汉王朝面对黄巾起义,朝廷官卿不讨论怎么对付张角,全在讨论要不要解除党锢?
原因很简单。
赦天下党人唯张角不赦,巧妙地一句话,就点名了张角和党人的关系。
汉灵帝被党人算计,对其恨之入骨,所以才会在布露天下的诏书里,专门写了这么一句话来恶心党人。
张角是不是真的出身党人?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确定其身份。
但汉灵帝下诏,明显就是想把张角打为党人分子,并用诏书公示天下,全是党人在造反。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精神胜利法呢?
“臣明白了。”刘备躬身。
灵帝的心思,深沉的让人看不透,哪怕是简单的一两句诏书都在算计人。
刘宏站起身,走到破碎的神象前,用脚踢了踢那颗木雕的头颅。
“蹇硕,准备传诏吧。”
“三月壬子,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
“唯张角不赦。”
“唯。”
三月初,诏书颁行天下。
不少党人看到郡国邸报,对汉灵帝这种玩弄文本游戏的手段嗤笑不已。
已经能想到刘宏躲在濯龙园气得直跳脚的可笑摸样了。
多数党人不想继续闹大,只要灵帝低头,解除党锢他们的主观意愿就达成了。
但仍有一部分党人高层坚持跟刘宏不死不休,必须废天子。
但党人势力随着党锢解除,已经在慢慢化解中。
同月,灵帝下令,按制以河南尹何进为外戚大将军,因其击败马元义检举黄巾有功,进封慎侯,修理器械,以镇京师。
同时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防范贼人入侵京师。
发天下精兵,诏下公卿议,四府举奉才堪将帅者。
诏公卿出马、弩,举剑将子孙及吏民,有明战阵之略者诣公交。
州郡举猛武知兵事者。
准备和太平道全面开战。
哎之前汉灵帝下诏整顿马政,愣是弄马困难,一匹马卖到两百万钱都买不到。
现在好了,朝廷让利,解除党锢,满朝官卿就能献马了。
既然官卿出了人马,那就得赋予他们军事指挥权。
怎么平黄巾?怎么打?打多长时间?那不是由汉灵帝说了算。
真正诣公交司马门前的官员只有四个。
官卿齐举,卢植、宗员、皇甫嵩、朱俊四人领导平叛。
刘宏任命北中郎将卢植率领北军讨张角,护鲜卑中郎将宗员为辅。
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讨距离雒阳最近的颍川黄巾。
皇甫嵩请求豫州本地豪强曹操为骑都尉,受其节度。
朱俊请求同州老乡孙坚为佐军司马,河间人张超拜别部司马,受其节度。
朝堂里,三公和大将军公府各自发力延请党人入仕。
大将军何进请袁绍入府,袁绍瞧不起人家是个杀猪屠羊仔。
被袁隗一顿臭骂,灰溜溜的去应聘,很快举高第升任侍御史。
张邈公府辟除,举高第,为骑都尉。
侍御史王允拜豫州刺史,协同诸军入颍川作战。
前北军中候邹靖随同宗员去幽州募乌丸兵,拜讨贼校尉。
何颙被司空袁隗征召,三府会议连举,一年内入仕累迁多级,任北军中候。
刘表为大将军何进征辟为掾。
当然呢,也有些党人不愿意出仕。
例如荀爽、申屠蟠、韩融、陈纪、郑玄等,多次为公府征辟,皆未应征。
诚如徐孺子所说: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
或许是看到东汉王朝气数已尽,很多党人宁肯隐居也不愿意出仕。
但解除党锢给这些人的子孙门生故吏开了生路,一些反汉分子很快就安定下来。
三月,皇帝再下诏。
赐刘备由守左将军(暂领),正式任命为真左将军,赐钱十万、驳犀方具剑、金错把刀剑、革带各一。与大将军何进两位中都官,为讨贼主帅,共商内外军事。
灵帝自然是为了拉拢刘备的朔州军保卫京师。
现在刘宏看谁都象反贼培养那么久的张角都反了,这谁能想得到呢。
被一个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宗教头子反咬一口后,刘宏直接被气出心理创伤了。
东汉是南北两宫制,南北宫规制基本相同。
历史上在黄巾起义之前,汉灵帝一直住在北宫,从此以后,直接转入南宫,到死都没去过北宫了。
皇帝一搬家,附近的尚书台、谒者台、侍中寺都得搬家去南宫。
到了三月中旬,各地武装都在集结,同时准备对黄河南北两个战场动手。
刘备闻讯,本来想入宫请战,去豫州狠狠地抽党人武装,灵帝愣是不同意。
现在就刘备一个信得过的人了,大将军何进是外戚,确实和汉朝拴在一条绳上,灵帝倒了,汉朝灭了,何进也没好处。
就目前来说,何进还算是灵帝能用的人。
问题是这屠户没多大本事啊,对打仗更是一窍不通。
能当大将军是因为,东汉的大将军是外戚专属
这大将军其实跟杂号也没区别,他调动不了全国军队,灵帝活着,一个蹇硕都能压得何进抬不起头。
真正能作为全国平叛总指挥的,真就一个刘备了。
论经验,除了已经死了的张奂以外,放眼天下,无出刘备之右。
论忠心,刘备的品质,经过了五年时间考验,汉灵帝比较放心。
刘宏现在是真怕刘备离开了京师,党人直接闯进雒阳把自己杀了换个皇帝。
刘备上书三次,被否了三次。
皇帝就希望刘备老老实实待在宫门边儿上的侍中寺,刘备在这,胜过十万大军。
刘备心里到也着急。
别看皇甫嵩和朱俊是汉末三杰,他们带的部队是真打不赢党人武装。
在平叛早期连战连败,气得汉灵帝下诏要杀头,这俩才拼死作战。
现在军队都陆续出动了,刘备却动不了,一时间也是无奈。
当夜,刘备将要入睡时,蹇硕来到侍中寺外,向刘备陈述实情:
“陛下已经走投无路,要是左君也走了,只怕就连雒阳城也不安全了。还请左君坐镇京都,指挥各方讨贼事。”
傅燮听了很意外:
“左君是大汉朝最锋利的剑,怎么能留在京师呢?朝廷应该派朔州军去颍川讨贼,那些贼人打不过朔州军的。”
蹇硕摇头道:“陛下的安危胜于一切。”
“身后无主,诸君又能何为?”
刘备点头:“既然陛下下令,我等留镇京师调度诸军也好。”
蹇硕笑道:“左君明鉴。”
刘备目送蹇硕离去,倒也不是刘备不急于上战场。
一方面是保证汉灵帝的安全确实是当下第一要务。
汉灵帝一死,汉朝就真的彻底完了。
二则是,刘备还需要更多时间,来判断各方势力的打算。
党人武装兵力真不少,黄巾起义的总兵力是远远超过作战的汉军的。
稍有大意,雒阳关防出了漏洞,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汉灵帝下诏解除党锢,党人武装也不会立刻就销声匿迹,刘备必须做好一举将他们复灭的准备。
当驿马带着诏令驰出雒阳宫门时,关羽和张飞正在大营里整装。
朔州军被安置在西园营地。
此刻校场上,五千朔州儿郎正在操练。经过两年的严训,这些士卒阵型严整,令行禁止。
关羽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如林的刀戟,甚是满意。
“二兄!”张飞大步走来,将环首刀挎在腰间。
“大兄怎么说?咱们什么时候去豫州?”
关羽摇头:
“陛下不放人。大兄要留镇京师。”
“什么?”张飞瞪眼。
“留在雒阳?这、这仗还打不打了?”
“仗有得打。”关羽转身,望向南方。
“只是不在颍川。”
他指着校场上的士卒:
“你看这些儿郎,在朔州,他们能破鲜卑铁骑。在雒阳,他们就是陛下的最后屏障。党人、黄巾、宦官这城里城外的刀,比战场上只多不少。”
张飞挠挠头:
“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关羽颔首。
“等诏令。等调兵。等一个能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我相信大兄已经想好对策了。”
他拍了拍张飞的肩:
“益德,穿上铠甲容易,脱下来难。咱们既然穿了这身甲,就要对得起大兄,对得起朔州百姓,对得起——”
关羽顿了顿,望向皇宫方向:
“对得起这大汉江山。”
张飞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俺听大兄的,也听二兄的。”
两人并肩站在点将台上,春风吹动雒阳城头那面巨大的汉字大纛。
远处宫城中,钟声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钟声悠长,穿透宫墙,传遍雒阳,传向天下。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