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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清除君侧,以安天下,左君,天下在你手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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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清除君侧,以安天下,左君,天下在你手

长社城外的硝烟尚未散尽,焦土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在空气中弥漫。

朝阳初升,将这片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土地染上一层暗红。

断折的旌旗斜插在泥泞中,破损的刀戟散落一地,有些还握在僵直的手中。

刘备与王允并骑行在战后的大营废墟间。

二人皆沉默。

马蹄踏过烧焦的草皮,发出轻微的脆响。

沿途所见,尽是触目惊心,成堆的黄巾军尸体尚未清理。

“此战虽胜,代价惨重。”阴修开口,声音低沉。

“朱将军部折损过半,皇甫将军所部亦伤亡千馀。而黄巾贼”王允望向前方连绵的营帐残骸。

“折损不少,光是俘虏都有两万。”

“这两万人是个大问题啊两万俘虏人吃马嚼不好办啊。”

“颍川历经战乱,府库空虚,官府供养不起,我建议把这些黄巾贼分给各县豪强控制,这样也能减少朝廷开支。”

刘备看了一眼阴修,没有接话。

这意思就很坦白了,阴修想让自己的颍川亲戚、故吏们吃点回扣

这一战被击败的黄巾军,真的是山贼裹挟的流民武装,被波才拉到前线当炮灰的。

男女老少都有,就是没有能打的。

好多都是拖家带口被山贼们卷入战争中,无路可走的。

原本都是各县的编户齐民,由于他们的户籍在朝廷掌控之中,豪强们不方便直接吞,一家一家的吞掉这些人的田宅,把他们变成隐户,程序太复杂。

趁着战乱,直接把别人家毁了,让他们走投无路变成流民,这样活不下去自然就会主动依附于当地豪强家族做隐户。

各地太守还能以朝廷没有能力赈灾,养不活这些流民为借口,直接把战败的黄巾军送给当地豪强。

如此就能形成一个完整的食物链:

豪强扮作黄巾军起兵——黄巾军只洗劫老百姓,对豪强毕恭毕敬——老百姓走投无路被破卷入黄巾军一起打击朝廷——朝廷对豪强让利——豪强和汉军一起打击黄巾军——黄巾军走投无路投降——朝廷赈灾不了,流民回到豪强控制下。

或者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循环:

豪强扮作黄巾军起兵——黄巾军只洗劫老百姓,对豪强毕恭毕敬——老百姓发现这个原理,主动依附于豪强之下,打着豪强家族旗号——黄巾军不抢掠豪强的附庸。

从这就开始有分支了。

依附豪强的成为豪强隐户——只给豪强交税,不用给朝廷交税(朝廷编户数量急剧减少,国库税收大减)

不依附豪强的被卷入战争,被迫成为豪强隐户。

剩下的没有被战争波及的州郡呢?——由于在籍人口大量减少,税收不足,国家军费支出又剧增,朝廷必须加税——加税的结果是(没有破产的百姓,也被迫破产)——破产后,为了活命,继续被豪强兼并。

黄巾起义之后,得利的只有地方豪强,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

汉末五千万编户齐民,到了三国只剩下七百万在籍人口,不是人被杀光了。

而是趁着战乱,在籍人口被豪强兼并完了。

实际上,根据有关学者通计,汉末只损失了两千万人口,实际全国人口还有三千万以上。

“颍川饱经战火,各地士人生来清贫,人人皆说,家无馀财,安置百姓本来就该是国家的事儿,怎么能推卸给地方士人呢。”

刘备摇头:“国家不履行义务,岂不伤了天下士人之心?”

“宪和,统计投降的贼人,上报朝廷,请陛下将这些流民分批按制在幽并朔凉四州戍边屯垦。”

刘备拍了拍阴修的肩膀:“此事就不劳府君你操心了。”

随即,刘备策马而去。

阴修看了一眼刘备,暗暗摇头。

“左君,不太懂事儿。”

王允则无关痛痒,反正颍川豪族吃不吃的饱也跟他无关。

“要是皇甫义真是讨贼主帅,这些人自然归你们安置。”

“可现在刘备是统帅,只怕你们别想趁乱吃饱的。”

刘备进入黄巾大营,目光扫过那些被焚毁的营帐,眉头微皱。

昨夜火攻时他便注意到,这些营帐的布局虽杂乱,但内核局域却颇有章法,帅帐居中,外围还有简易的壕沟木栅,虎落柴营的布置跟刘备在幽州时用的营防一模一样。

这绝非寻常流民所能为。

“王公请看。”身后阴修忽然勒马,指向一处尚未完全焚毁的大帐。

那帐篷比周围的大上数倍,虽被火燎去半边,仍能看出原本的规制。

帐前竖着一根焦黑的旗杆,旗面早已化为灰烬,但旗杆顶端却挂着一面铜牌,在晨光中泛着幽光。

二人下马走近。王允示意亲兵上前查看。几个士卒用刀挑开残破的帐幕,似有物件落地。

“使君,有东西!”

王允快步上前,只见焦黑的毡毯下,覆盖着一具烧的焦黑的黄象人。

所谓的黄象人,其实就是太平道的主神——中黄太乙。

历史是赵谦在汝南发现的,所谓汉军:生获僭乘黄帐车者上并有黄象人。

由于太平道从辅汉组织变为了反汉组织,为了获得教徒的支持,各地的渠帅便诈称自己是中黄太乙转世,或者神上使,让自己变为神明或者神的化身引导世人。

大帅们出行要么乘着黄车,要么让教徒供奉自己作为神明抬着走。

这些小伎俩,并没人在意。

王允拨开了那黄象人的手,发现他怀中藏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

匣子已被火烧得变形,但铜锁尚在。

亲兵用刀劈开锁头,掀开匣盖——

里面竟是数十个巴掌大小的草人!

草人扎得粗糙,以赤红两色为衣,胸前皆用朱砂写着字。

更诡异的是,草人身上都扎满了银针,密密麻麻,如同刺猬。

王允俯身拾起,拂去表面的灰烬,仔细辨认胸前的字迹。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是左君。”王允的手微微发抖。

刘备策马而来,接过草人,只见朱砂写的赫然是“刘大”二字。

“刘大”王允喃喃。

“这是民间对陛下的蔑称也”

刘备自然知晓。

至于这草人就是汉代宫廷传统玩的厌胜之术。

通过草人诅咒他人不得长命云云

汉灵帝发动党锢这么多年,得罪了多少人啊?

估计家家都有草人

发现了草人也不能说明什么。

“不止是厌胜!”

话音未落,阴修又从木匣底层翻出一卷帛书。

展开一看,王允倒抽一口凉气。

那帛书上的字迹工整,是汉末流行的八分书:

“角再拜言:让父、忠亚父尊前。今事已起,八州响应,徒众百万。

然汉室虽衰,馀威犹在,非内外相应不可破也。

让父居中为援,角在外举兵。待雒阳破,共分天下。

让父领司隶、兖、豫。

忠亚父领幽、并、冀。

立誓为证,皇天后土,共鉴此心。

若有背约,人神共戮。

光和七年二月庚子,钜鹿张角顿首。”

帛书末尾,竟还盖着两方私印!

“这这”王允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看向刘备。

“左将军,这是大逆之证啊!”

阴修也道是:“正是!正是!”

“张让、赵忠心怀叵测,他们跟张角串通一气要造反啊,左将军,陛下危也!”

刘备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接过帛书,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字迹看似无误,内容更是惊心动魄。

十常侍之首张让、赵忠,竟与张角约为父子,密谋瓜分天下!

太好笑了!

张让、赵忠之流是什么德行,刘备还能不清楚吗?

离了刘宏这十常侍就是死路一条,几个家奴在外边也没有别的靠山,党人磨刀霍霍,谁都想杀光宦官以取清名,他们能傻到先灭了自己主人?

就是再蠢也不至于跟张角混啊

宦官跟张角接触那么多年,能不清楚张角有几斤几两吗?

“王使君。”刘备缓缓开口。

“此物从何而来?”

“就在这帅帐之下啊。”王允指着木匣。

“左将军亲眼所见。”

“是亲眼所见。”刘备的目光扫过周围焦土。

“可在下不解,张角远在河北,为何与十常侍勾结的密信,会出现在大河南面的颍川长社?还恰好埋在波才的帅帐之下?”

王允一怔。

“再者。”刘备继续道。

“如此机密的书信,张角理应贴身保管,或遣心腹送达。怎会埋在营中,等着被官军缴获?况且”

刘备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撮匣边的泥土:

“昨夜大火,此帐焚毁过半。人都烧焦了,木匣上复的毡毯都已烧穿,匣子却只是熏黑——王公不觉得奇怪么?”

王允的脸色变了变,强笑道:

“或许是贼人仓皇逃窜,不及带走也或许”

“没人知道波才在不在战场,至少备没看到他本人。”刘备站起身,目光如炬。

“就算他本人在这里,他也有充足的时间收拾重要物件,这等密信,岂会不带走?带不走,岂会不烧了?”

“王使君,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一定会觉得奇怪吧?”

二人对视,空气中弥漫起微妙的张力。

阴修连忙上前,插科打诨:

“左君,话不能这么说啊陛下的安危高于一切,身后无主,左君击败了黄巾军又能有何用?”

“眼下雒阳局势未明,且波才已败,颍川贼不足为虑,勿论真假,我等建议左君率领兵马先回雒阳,保护陛下要紧。”

“其馀诸事,皇甫将军自能解决。”

“皇甫义真要是能解决颍川战事,陛下也不会派我来。”刘备正色道。

“就算雒阳当真有变,可备收到的命令是,讨伐豫州之贼,没有陛下调令,私自带兵回雒阳二位就不怕御史台参我一本图谋不轨?”

“左君何人也?天下所知!陛下岂会怪罪呢!”曹操也劝到。

“左君乃是天下英雄,能庇护陛下的”

“诸位不必劝我了。”刘备和曹操对视一眼,看着曹操的脸笑道。

“备一定会留在颍川,和诸位同舟共济,直到把所有豫州贼寇消灭殆尽!”

“哎呀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郭图拧着脸笑道。

“有左君在,我们就放心了。”

“哪有贼人能战胜得了左君呢。”

“颍川之安宁,系于左君之手啊。”

刘备点头道:“公则谬赞了。”

一阵机锋中。

不知道哪位传来的声音,好象有人牙痒痒了。

牙齿咬的咯噔咯噔响。

刘备风轻云淡的道了句:“看来颍川,硕鼠还挺多啊,光天化日,老鼠便四处吱声。”

“阴府君,这是你的失职,攻克阳翟后,我会去查武库,查官仓。”

“查一查,咱们颍川的编户少了多少。”

阴修额头冷汗直冒。

“刘使君,下官也是才就任颍川太守的之前的事儿,在下”

“那就更要搞清楚了。”刘备看了一眼阴修:“毕竟,阴府君以后要扎根颍川很多年吧。”

“要是编户都被贼人祸害了,十月上计时,郭公则也不好给朝廷交代啊。”

刘备对着郭图和煦一笑。

二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王允叹了口气:

“左君,果然明察秋毫。只是”

“有此物在,便可定十常侍通贼之罪。”

“我建议,诸将先联名上书,参他十常侍一本!”

“证据确凿,毋庸置疑,张让、赵忠不死,天下不安。”

“攘外必先安内啊!”

“左君以为如何?”

刘备沉默不言。

他明白王允的意思。

党人与宦官的斗争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任何能扳倒对方的手段,都会被使用。

证据的真伪,反在其次。

汉灵帝越是要庇护十常侍,清流就越是要把宦官阵营彻底铲除。

你皇帝没了宦官这些爪牙,还怎么咬清流呢?

董卓倒是如了他们心愿,把宫内的宦官职务全都废了,任用清流大臣。

结果死后被人点天灯。

曹操有模学样,结果孙子被当街捅死都找不到人帮忙。

反宦官在汉末是养望的一个手段。

人人都喊着杀尽宦官,才能融入清流这个圈子。

王允、袁绍这些人不一定真痛恨宦官,但出于政治立场必须这么做。

毕竟他王允在长安掌权后,用的也不是皇甫嵩、士孙瑞、吕布这些功臣,反而用尽手段把他们排挤在外。

录尚书事过后,王允用的都是自己的家族弟子和老乡门生

王家控制了朝廷,和董家、曹家控制朝廷区别也不大。

无非都是排除异己,独断朝纲。

上边借着天子威严以令天下,下边儿铲除政敌,蚕食朝廷。

这天下,人人都喊着为了大汉朝。

人人都朝着权臣的那一步,不断迈进。

想要成为权臣,成年的皇帝就不能活。

想要卸下成年皇帝手中的权柄。

那就得拔了他的爪牙

反宦官,本质上是在反皇帝。

灵帝拼了命的保十常侍,不是觉得十常侍有多好,多忠心。

是因为他知道,作恶多端的十常侍完了,下一个没命的就是他自己。

“王某这就修书,连同此罪证急送雒阳。”王允将帛书小心收起,又问了一遍。

“只要左君开口,一句话,和我们站在一起,清除君侧,以安朝廷,大汉朝就能转危为安。”

“杀了十常侍,豫州诸贼,则不战而解。”

“左君以为如何?”

这是要暗示拉自己入网?

刘备没这么傻。

现如今朝廷兵马各在四方,雒阳空虚。

如果刘备这个军头都跟着王允一起上书铲除十常侍。

刘宏可以直接通电下野了。

作为帝党,刘宏都倒了,刘备能活命???

刘备还没蠢到何进那个份儿上,给人当刀子使。

“王使君随意,但备,不会在文书上署名。”

王允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左君,当真不愿意卖个面子?”

刘备笑了:

“王使君你是觉得自己的面子很大吗?”

王允闻言默默,收起帛书,气得浑身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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