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别太小题大做了

户部准备的粮草此间已经由兵部护送，放置到了城外转运的官仓之中。

官仓外围墙高大，层层关卡，还有数十名兵丁把守，看守十分严密。

陆炜彰领着太子和林烨踏入官仓大院，一副到了自家地盘一样的从容不迫，冲太子抬手虚引：

“殿下，本次准备的军需尽数在此，账册登记分明，每一笔都经过了户部的核验，还请殿下过目。”

小太子一本正经地接过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陆尚书辛苦了，孤定会仔细查验。”

言罢，他便一个劲地给林烨使眼色。

林烨冲他点了点头，主动接过账册：“殿下，臣先代您查验一番。”

小太子无有不从：“甚好。”

见他们二人明着演戏，陆炜彰也没说什么，抱着手站在一旁。

林烨拿着账册走上前来，只见仓内一排排麻袋、布包码得整整齐齐，至少看起来井然有序。

他先去检查了一下这些粮草的打包情况：粟米口袋扎得严严实实，要送去的棉袍也叠得方方正正。

一眼扫过去，确实像那么回事。

至少能在三天内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了。

在林烨带着小太子检查时，陆炜彰就跟在二人后面。

他的目光时不时斜斜扫过林烨，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暗自嗤笑。

只见他步履从容，嘴角还压着一抹微不可查的轻蔑。

在他看来，陛下让太子过来，无非就是又给一个露脸的机会罢了。

这个林烨虽然之前大出风头，可在他看来，终究只是个靠着几分小聪明、侥幸被太子看中的后生。

即便他懂得一些田籍账目，但终究只是个不识人间五谷的纨绔子弟，哪里懂什么军粮好坏？更分不清军需之中的门道。

今天这查验，无非是陛下想宽这位林擎之子的心，又想给太子刷个脸。

到头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这下粮袋、棉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账册也滴水不漏。

只要林烨按着流程翻翻本子，随口问几句，这事儿就顺当过去了。

林烨没工夫去揣测他的心思，此时他带着太子，一一检查过去，看得十分细致。

看过之后，小太子已经露出了满意之色。

他正要去摸摸那些粟米口袋，却被林烨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殿下，臣来。”

林烨从头到尾，都没去翻看陆炜彰提供的账册，说完之后，径直便走到了最靠前的粮垛旁边。

只见他早有准备，竟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匕来。

看到他拿出短匕，陆炜彰的眉头都微微一挑，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林烨则直接用短匕，对着其中一带粟米的下半截扎了进去。

匕首拔出来的一瞬，林烨脸上满是寒芒。

只见匕首带出来的粟米之中，混杂着不少碎糠。

更有甚至，还有少量的沙土混在其中！

不用林烨多言，就连太子都脸色一变：“这些粟米，为何会如此！”

那陆炜彰老神在在地跟在后头，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些夹杂着砂砾的粟米，半点不见慌乱，淡淡道：“殿下莫怪，这些粮米都是此次仓促之间从民间征集的。”

“民间送上来的粮食嘛，难免会夹杂尘土，筛一筛便能用。”

“往年都是如此，不必小题大做。”

小太子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下意识转头去看林烨。

林烨则一言不发，又接连扎了两三袋。

放在上面的粮袋还算好，夹杂的砂砾不算多。

可越是靠下的袋子，泥沙就越多！

甚至连好的粟米都没几粒，大半都是陈年朽粮。

他蹲下身捏了一把，这些粟米捏在手里都发潮发黏。

甚至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一股霉味。

饶是太子这般不懂农事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些粟米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在京城民间，若非揭不开锅，这些粟米都没人吃，很容易吃坏肚子。

更遑论，这些粟米是要给边境的将士们吃饱了去打仗拼命的了！

林烨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继续往棉袍那头去，小太子都不敢说话了，悻悻地跟在他后面。

只见林烨随手从底层扯出来一件棉衣，随手一扯，便能将棉袍的针脚扯开。

随后便看这看似厚实的粗布之下，哪里是什么填好的棉絮？

里面乱糟糟塞着的，竟有大半都是干芦花、碎稻草！

不过轻轻一扯，就簌簌地往下掉。

这种东西，便是在京城的气候，冬日穿上都毫无作用。

若是放在北疆那等寒风之中，这种衣服穿上，就和披上一层薄布没什么区别。

林烨攥着那件棉衣，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太子见状，也不敢说话，急忙跑上来帮着检查剩下的棉衣。

除了表面的棉衣，底下部分的棉袍皆是如此！

而旁边堆放着的伤药坛子，随便打开几坛，要么就是药量不足，要么就是以次充好。

标签上写的是止血药膏，可是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只是普通的草药渣！

“这、这些东西，竟然是军资？”

莫说林烨了，这下连小太子的脸色都白了，眼底满是寒意。

“边关将士环境艰苦，为国为民而战，他们用的竟然就是这些东西？”

都不必林烨开口，他便猛地转头盯着陆炜彰：“陆尚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配齐的军需么？这种粮、这种冬衣，还有这些药品……”

“这哪里是什么军需，根本就是催命符！”

“这些东西给边关的将士用了，都不用打，他们自己就扛不住了！”

小太子脸色一片青白。

他以前总听人说打仗有多么烧钱，于是他也下意识地觉得，边关的将士最起码是吃饱穿暖的。

这次林擎申请的军资他看过，若是要将云朔关、天水城和榆岘城全部补给到位，至少需要四十万白银。

只说云朔关，最少最少也得十万两白银的预算。

哪怕陛下只批准了四成，户部勉强答应下来，也应有四万两白银的粮草才是。

可是这些东西，便是堆满了整个仓库，也绝对不足两万两！

那么剩下的两万两，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