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千古绝唱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白若离端起酒杯站起身，给四位公子都敬了酒，姿态从容得体。

放下酒杯，她温声开口：

“眼看就该我上台演出了，有件事想先跟沈公子说一声。您那首《摸鱼儿·雁丘词》，我翻遍了传世的所有词牌曲谱，都没找到对应的曲调，想来该是您自创的新曲牌。

我读着词句动人心肠，便顺着词里的韵律节奏，自作主张谱了一支曲子。等会儿登台我便唱这支，您是原作，不知道是不是合了您的原意，还请您到时多多指正。”

沈景川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反应过来——这还真是个他没留意的漏洞。

他也就只会照搬词句，《摸鱼儿》这调子该怎么唱，他哪里知道。

亏得白若离主动把曲子谱了，刚好补上这块短板。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笑着接话：

“白大家才学过人，谱出来的曲子肯定错不了。我洗耳恭听就是，能劳烦白大家为我这拙作谱曲，是我的荣幸。”

白若离听了，温温婉婉地敛衽行了一礼，临走前又认认真真看了沈景川一眼，这才转身轻步出了包间。

她刚走，周通就一拍大腿，冲着沈景川挤眉弄眼：

“沈兄，我看白大家这是彻底沦陷了。你没瞧见她那眼神？全程都黏在你身上，那………啧啧啧。”

旁边许墨和苏砚也跟着笑着点头，满脸都是羡慕。周通还摇头晃脑地感慨：

“这白大家真是名不虚传，长得跟天仙似的。能得这样的美人青眼，沈兄你上辈子是修了多大的福分啊？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

一句话逗得几人都笑了起来。

几人继续谈笑吃喝，过了大约一刻钟，楼下戏台方向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正是诗会上主持

的锦娘，也是西凤楼的当家主持。

她清了清声，笑着向全场道：

“诸位公子贵客，欢迎莅临西凤楼。今日有桩喜事要告知大家——昨日诗会拔得三甲的榆西府沈景川沈公子，今日也赏光来了咱们楼里。”

说着，她冲着二楼正中的包间方向盈盈福了一礼。

台下散座的客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往二楼张望。

“榆西府的沈景川？就是写《雁丘词》的那位？”

“他居然来了！今天咱们是来着了。”

沈景川听见点了自己的名，缩在包间里未免失礼，便走到包间外的栏杆旁站定，冲着楼下微微拱手施了一礼。这下众人都看清了他的模样，席间更是一阵骚动，就跟现代社会歌迷见歌星一样，好半天才渐渐安静下来。

栏杆边本就摆着小几矮凳，是专给二楼雅间客人看戏用的。

沈景川四人便顺势坐下，倚着栏杆看向戏台。仆人立刻上前把酒菜端出来一部分，方便客人继续边喝酒边欣赏演出。

锦娘见场面稳了下来，又笑着开口：

“今日开场第一曲，便由我们白若漓白大家亲自登台。她特地为沈公子的《摸鱼儿·雁丘词》谱了新曲，今日首唱，邀诸位一同品鉴。”

话音落下，白若离缓步走上戏台。她换了身月白琴裙，面前摆着一张桐木古琴，落座后指尖轻拨琴弦，泠泠几声琴音先漫了出来，满场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她开口唱第一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嗓音清润里带着点哑意，像浸了秋霜的水，顺着琴音缠进人耳朵里。沈景川从前在现代也听过不少古词的改编版本，多是现代人改编的。

此刻听这古法弹唱，那感觉还真不一样，琴音沉郁，唱

腔婉转，一字一句都咬得极有韵味，天南地北、老翅几回寒暑的苍茫感，伴着孤雁投地的决绝，直直往人心底撞去。

唱到“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时，调子压得极低，琴音也跟着沉下去，像真看见漫天风雪里一只孤雁盘旋无依。

到了收尾“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尾音轻轻颤了颤，白若离垂着眼，睫毛上竟沾了点湿意，嗓子微微发哽——她是唱得入了戏，整个人都浸在了词里那股凄怆又壮烈的情意里。

一曲终了，满场静了好半晌，才响起满堂喝彩。

一曲终了，琴音缓缓收住，余声还在楼里绕着。全场先是一片死寂，没人开口，也没人鼓掌，所有人都还浸在那股孤雁赴死的凄怆里，没回过神。

静了好几秒，角落里才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就像星火燎原似的，掌声、叫好声瞬间铺满了整座西凤楼，一浪高过一浪。

台下到处都是议论声，有人拍着桌子叹：

“好词！好曲！真是千古难遇的珠联璧合！”

一个中年文人站起身，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地品评：

“原以为沈公子的词已经是顶到天了，没想到白大家的曲子竟能把词里的情意全唱透了，两相映衬，相得益彰。真乃是千古绝唱啊，当浮一大白。”

满堂喝彩声里，散座中另一个青衫狂生霍然起身，双手捧了满满一大杯酒，先朝戏台上的白若离遥遥一揖，又转向二楼沈景川的方向举盏示意。

随即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将整杯酒一饮而尽，杯口朝下倒了倒，滴酒不剩。

他抹了把唇角，坐回椅子，仰头放声朗笑：“痛快！人生在世，能得闻此等仙曲，见这般千古才情，当真是人生第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