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拼尸

同一时刻，大同东南一百八十里。

吴三桂正在慢慢收割着溃逃的建奴战兵。

他带着剩余的两千七百夷丁突骑，不远不近的吊在多尔衮的残兵身后，像一个熟练的屠夫，在剔着牛骨上的肉。

多尔衮跑得很快，但跑得越快，掉队的就越多。

吴三桂并不急于全歼，他只是命令麾下的人，分成五队，一队一队的冲，一队一队的停...

第一队冲了上去，放完三眼铳，建奴死了一片，然后第一队开始下马枭首...

第二队又冲了上去，还是一样的步骤...

等到第五轮下马枭首时，第一队早就装填完毕，提起了马速...

吴三辅跟在吴三桂身后，慢慢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烽火越来越亮，所以多尔衮不敢停，停下就意味着被明军包围，加上他们无粮...

会被全歼...

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二哥，皇太极那边，不去？”

“皇太极只有一个，抢的人太多了...那些总兵参将，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但多尔衮只有一个，没人跟咱抢...能抢到的人，也只有我！”

吴三桂嗤笑一声，又慢慢叹了一口长气，“李定国在那里...陛下在有意提拔他...”

“他在那里，无论我能不能抢到皇太极，都不好看...”

“抢不到，我不开心；抢到了，陛下不开心...”

吴三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看着他二哥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有传令兵前来，双手抱拳。

“少主，多尔衮派来了使者。”

“使者？”吴三辅愣住了，猛一抬头，却看到了他二哥一脸笑意。

“带来！”吴三桂头也没抬。

半刻钟后，一个正白旗战兵出现在吴三桂面前。

“我家主人说，十六大臣中的阿山、谭泰、拜音图三人，甲喇章京苏纳，三千各旗战兵，外加四千匹辽东好马...”

“换一条生路...”

吴三桂勒住了马，看向使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吴三辅的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去，看向吴三桂的眼神也惊恐了起来。

他二哥从追击多尔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好了账，然后一直在等着多尔衮来核账！

这些战功，最少值两个侯爵

！

——

另一处战场，曹变蛟和李定国被几十名黑云骑死死围在中间，抬头看向远处混乱的战场。

建奴中军那块，乱成了一锅粥，站着的，还不足一百人。

至于其余人，早分队开始逃了，但这会没人顾得上他们。

无数人在大喊着。

“我抢到了，我抢到右腿了！”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那道声音就变成了一声闷哼，然后就是破口大骂。

“我操你姥姥的，谁打我！我靠，我的腿呢？刚才还在怀里的！”

一个陵卫兵满身是血，双手捂住衣襟，满脸是笑的跑到梅春面前，打开衣襟，露出半条右臂来，却被梅春吼了一声！

“别他娘给我，老子是世袭指挥使，老子不要这玩意...”

话音还未落下，梅春立马从战马上跳了下来，扶着那人坐了上去。

“去五十步外候着，情况万一不对，就往大同跑！”

那名孝陵卫兵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根马鞭，马屁股又被梅春拍了一掌，快速跑进了黑暗里。

看着战马远去，梅春咬着牙跺着脚，“妈的，怎么不是我抢到的呢！”

王廷臣怀中绑着一条左腿，手提长枪，硬生生挤到曹变蛟面前，古怪的造型将曹变蛟吓了一跳。

“曹侯爷，放铳！”

“嗯？”曹变蛟这会刚沉浸在国公的憧憬中，猛然被吓了一跳。

“再抢下去，就该死人了！”

王廷臣护着怀里的左腿，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几十名黑云骑杀人的目光，神色有些纠结。

“全乱了...姜明武多能打，刚才都被一队人摁着揍了，要不是艾能奇和十几个西厂番子护着，身体都被人抢了去！”

“嗯？”曹变蛟这才惊醒过来，赶紧朝身后挥手。

随着几十声火铳声响起，乱糟糟的现场猛然静了下来。

“到此为止！”曹变蛟大喝一声，“若有人再抢，以鼓噪营变罪论处！”

有人露出不服的神色，但现在没法，曹变蛟这厮势大，真要抢起来，七百黑云骑能把皇太极给拼全乎了！

无数人哀叹着，羡慕着，看着场内走出数人，在黑云骑的保护下开始拼凑尸体。

但是拼着拼着曹变蛟就感觉不对劲了。

不是少了，是多了！

不说皇太极的十几条左右臂，光是脑袋，就冒出来四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有些发懵。

最后无奈，只能从怀中掏出皇太极的脑袋开始拼尸体。

得亏皇太极身宽体胖，比对起来并不费劲。

最后拼完，左臂带肩被李定国拿了，身体带右大臂被姜明武抢了，左腿被王廷臣拿了，右小臂被孝陵卫兵庞保明拿了，右腿被大同本地一个叫王一二的猎户拿了...

许久之后，黑云龙手里举着一团血污污的东西，走到众人中间，满脸惭愧...

“这是皇太极的...”黑云龙一脸为难，张了半天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索性一脚踢开皇太极的下摆。

所有人猛地一怔，那里血污一片，看岔口，应该是被攥断的...

看清的瞬间，所有人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

“诸位...这玩意到底算不算...”黑云龙轻骂一声，语气带着希冀，又带着一丝为难....

“妈的！”曹变蛟也怔住了，许久之后，才慢慢开口，“应该是...算吧...”

无数人开始懊悔，早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随便捏爆一个，冒充一下...反正都是血污，谁也没见过，谁也分不清...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将无语压回了心头，抬头看向身后的黑云骑。

“张天禄、张天福、侯一位，你们三个，各带一百骑继续清扫逃窜建奴，明日午时回大同！”

“其余人，搜刮战利品，半个时辰后跟我回大同，面见陛下...”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一脸艳羡，有人喜笑颜开，往战场而去...

“我看那团血污有点小，说不定还有掉下的渣子...找一找兴许还能找到...”有人嘟囔着。

——

三里外，阿济格趴在草丛中，慢慢握紧了拳头。

远处的火龙还未离去。

“郡王...”一名亲兵的声音在颤抖。

阿济格转头看去，他身后还有十七个人。

五千正黄旗，就只剩这么几个...

“走，绕路！”阿济格爬起身子，慢慢往前走去。

十七个人爬起身子，互相搀扶着，跟在阿济格身后。

许久之后，阿济格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身后，又抬头看向关外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同，已经败了。

皇太极，已经死了！

而盛京，还有一场仗等着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