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林东大开杀戒

“啊！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呀！”

一个穿洋装的年轻女人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把大厅里最后那点音乐声都压了下去。她提着裙摆，一脚踩空，鞋跟崴了一下，干脆把两只鞋都甩了，光着脚往门口跑。

“薛仁涛死了！我的天，他手里有枪！快躲起来！”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指着唐有才倒下的方向喊了一声，一边喊一边往桌子底下钻，脑袋磕在桌沿上，也顾不上疼，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像筛糠。

“呜呜呜……救命，救命呀！谁来救救我老公……”

郭袁的夫人瘫在桌子底下，满脸是血，嗓子已经哭哑了，一边哭一边往角落里爬，旗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大片血。

旁边几桌的客人有的往门口涌，有的往窗户那边跑，有的干脆蹲在墙角抱着脑袋。

整个酒会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哀嚎声、桌椅翻倒的声响、杯盘摔碎的脆响，搅在一起，嗡嗡地撞在大厅的四壁上。

酒店里的人不断地朝着外面跑去，有的从大门涌出去，有的钻进走廊，有的躲到吧台后面。侍者们手里的托盘早就扔了，跟着客人一起跑。小周缩在吧台底下，两只手捂着耳朵，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敢动。

萧腾站在舞池边上，整个人愣了两三秒，然后冲向了自己老婆，将对方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赵雅糖倒在他臂弯里，后背全是血，紫红旗袍染成了一片深红，血还在从弹孔里往外渗，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越来越弱。

“夫人，你，你怎么样了？夫人……”

萧腾抱着她，声音发颤，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又在她肩膀上晃了晃。

赵雅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萧腾脸上。那目光里头全是愤怒，全是震惊，还掺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盯着他，嘴唇抖了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手指头抬起来，指着他的脸。

“你，你……”

她没说出来。手垂下去了。眼睛还睁着，可已经不聚焦了。胸口最后起伏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

“不，老婆，不要啊！”

萧腾惊呼一声，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抱着赵雅糖的身子晃了两下，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在她鼻尖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有。

他整个人僵住了，抱着妻子的尸体，跪在舞池边上，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东侧窗户那边。唐有才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上全是弹孔，白衬衫染成了红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手里的两把枪，一把滚在桌子底下，一把滑在墙根。周围围着几个特高课的便衣，正端着枪，朝着四边张望。

萧腾咬了咬牙，心里头那点悲痛被一股子恐惧压了下去。

“该死！那个人是唐有才吧，他，他居然想要杀我。连郭袁都死了，快，快逃离这里，说不定他还有同伙。”

他松开妻子的尸体，把她轻轻搁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了。

萧腾弯着腰，混进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里，贴着墙根，往门口的方向挪。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赶紧跑。跑出这个鬼地方。

他跑得很快。弯着腰

，贴着墙根，绕过翻倒的椅子，躲开那些迎面跑来的客人。大厅门口就在前面十几步远。门口的日本兵正忙着拦人，一个一个地盘查，堵了一大半门口。他瞅准一个空子，从两个士兵中间穿了过去。

可他刚迈出门口两步，脚底下就顿住了。

他的前面，台阶下面，站着一个男人。

很年轻，二十来岁，中等个头，穿一身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齐齐整整。脸型清瘦，眉毛细长，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平平静静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七分着，看着斯斯文文，像个刚从学堂里出来的民国学生。

那个人站在台阶下，不紧不慢的，两手垂在身侧，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萧腾心头猛地一沉。

他不认识这个人。这张脸他从来没见过。可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对。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个人就站在门口，站在逃命的必经之路上，不躲不跑，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好，这个人有问题。”

萧腾在心里暗叫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脚步往旁边一偏，想绕开这个人，从侧面的花坛那边翻过去。

可他刚偏了半步。

林东动了。

他的右手从中山装内侧的口袋里抽出来，手上多了一把勃朗宁M1900。动作干净利落，抽枪、抬臂、瞄准，一气呵成，快得几乎看不清。枪口稳稳地对准萧腾的额头。

萧腾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想喊什么。

“砰！”

一声脆响。

子弹从枪口爆射而出，穿过两步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萧腾的脑袋。眉心偏左一点，一个小孔，子弹从后脑钻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萧腾往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背砸在台阶上，又从台阶上滚下去，滚到院子里，趴在石子路上，一动不动了。血从他额头的弹孔里涌出来，在石子路上洇开一小片。

林东开完这一枪，没有停。

他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门口有宪兵，大厅里有特高课的便衣，四面八方都是日本兵。

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几发子弹。可他没想跑。他站在那儿，把枪口转了个方向。

大厅门口，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枪往这边冲，是特高课的便衣。方才开枪打唐有才的，就是他。

林东一眼认出了他，枪口移过去，对准他的脑袋。

“砰！”

一枪爆头。

那特高课便衣正跑着，身子忽然一歪，枪从手里掉出去，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额头上一个血洞，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林东的枪口又往旁边一转，瞄向了第二个特高课便衣。那人正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林东没有犹豫，手指扣在扳机上，正准备扣下去。

“砰！”

一声枪声，一头士兵发现了他，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击中了林东的肚子。从右侧射进来，穿透了中山装，钻进了腹腔。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染黑了一片。

林东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颤，作为傀儡士兵，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要不是瞬间致命，他就没事。

他没有低头

去看伤口，也没有往后退。他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变，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稳稳的，手也没抖。他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个特高课便衣从柱子后面栽出来，扑在地上，不动了。后脑勺上一个血洞。

林东再次举枪瞄准。他的目光穿过门口那些慌乱的人群，穿过大厅里翻倒的桌椅，穿过那一片混乱，落在了二楼。

二楼的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

李天裘，他正趴在栏杆上，探着脑袋往下看。

他方才在楼上听到枪响，跑出来看，正瞧见楼下大厅乱成一团，几个汉奸倒在血泊里，觉得好奇，就多看了两眼。

林东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了二楼那个探出来的脑袋。

“砰砰！”

他来不及扣动扳机。四面八方的敌人已经反应过来，齐刷刷扣动扳机，子弹已经射了过来。一颗打在他肩膀上，一颗打在他胸口，一颗打在他大腿上，一颗打在他脖子上。

他整个人被打得往后一仰，又往前一倾，身上的中山装瞬间被血浸透了。他像一块破布，被十几只手同时撕扯，身子在弹雨中晃了两晃，脚底下踉跄了两步。

可就在他倒下去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还是扣动了扳机。

“砰！”

最后一颗子弹，从枪口爆射而出，穿过大厅里纷乱的空气，穿过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笔直地飞向二楼。

子弹精准地激射在李天裘的喉咙之上。

李天裘正探着脑袋往下看，嘴角那点笑还没来得及收，忽然喉头一凉，低头一看，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从弹孔里喷涌出来，溅在栏杆上，溅在他那件绸缎长衫的前襟上，溅在他搁在栏杆上的手背上。

他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只是凑个热闹，多看了一眼，没想到就……

他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背砸在二楼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两腿一伸，不动了。

不远处，二楼走廊口。

晴气次郎正站在那儿，李群站在他左手边，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平平静静的。周延站在他右手边。

三个人听见枪响，出来看情况。刚走到走廊口，就看见李天裘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然后他们就看见李天裘喉咙上多了一个洞，血喷出来，人直挺挺往后倒。

“趴下！”

晴气次郎低喝一声，第一个扑倒在地。李群和周延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往地上一趴。三个人趴在地砖上，手肘撑着身子，飞快地往走廊里爬。

晴气次郎爬在最前面，膝盖蹭着地砖，西裤的膝盖磨出两道印子，他也顾不上。李群跟在后面，金丝边眼镜歪了，一只手扶着镜框，一只手撑着地，爬得飞快。周延爬在最后，嘴上那根烟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在裤腿上，他也没工夫去拍。

三个人像是三条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往走廊尽头那个房间钻。晴气次郎第一个爬进去，反手把门一摔，门板“砰”地一声合上了。李群和周延紧跟着钻进来，三个人挤在门后面，肩膀挨着肩膀，胸口一起一伏的，喘着粗气。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楼梯口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楼下的尖叫声和枪声。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