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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6 章 借刀杀人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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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6 章 借刀杀人

“他日他在父皇面前随口一句‘老六曾遣人于道中索银’,本王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把那张素笺,凑到灯上。

火苗舔上来,他捏着纸角,看着自己一夜的字,一句一句,变成黑灰,落进铜盘。

烧到最后一个“利”字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还没就藩,兄弟们一起在宫里读书。

先生教到“见利思义”,先生问:何谓义?

大皇兄答得四平八稳。

老三抢答。

老五背书。

轮到二哥,那位后来的秦王殿下,当年十岁,站起来,东张西望,慢吞吞说了一句:

“先生,义就是,抢来的东西拿不住,挣来的东西才硌手。”

满堂哄笑。

先生拿戒尺要打,笑了,没打成。

二十多年了。

朱桢坐在灰烬前,忽然想,那句混账话,怕是真的。

抢来的东西拿不住。

硌手。

五更。

书房。

灯换到第三盏。

前两条路,掐死了。

按说该睡了。

朱桢不但没睡,反而越来越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得比更鼓还准。

因为第三条路,在前两条的灰烬底下,露出来了。

他重新铺纸。这一次,他研墨研得很慢。

墨要浓,字要稳,这一回写下的东西,是要进京的,是能救他,也能杀他的。

“告。”

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轻声说,“告他。”

“告什么?”

“告账。”

“勘合是真的,漕帮的底账是真的,三千七百万的缺口是真的。

本王一个字都不编。”

“编一个字,是本王的死罪。”

“不编一个字,!”

笔落下去。

写到“秦王”二字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一停。

停了三息,绕开了。

密启里通篇,不出现“秦王”两个字。

谁押的账、谁进的湖广,让读信的人自己去对号。

对上了,是读者的事;

写的人,只写了两本对不上的册子。

“三千七百万的窟窿,挂在老二押送的车上。

进京之后,父皇看不懂,东宫看不懂,言官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就得查;

一查,就得有人领。”

“他若真贪了,这一折子,是催命符。”

“他若没贪……”

他顿住。

烛火跳了一下。

“他若没贪,那这几千万两的去向,就是一头雾。

父皇最忌讳的,不是下面的人贪!”

“是猜不透,摸不着下面的人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朱桢伸手,把写好的密启拿起来,对着灯。

“银子这东西,攥在手里,是祸;

挂在别人身上,才是杀人的刀。”

“老二背上这几千万的糊涂账,走到哪儿,刀就悬到哪儿,父皇的疑心,就是刀把。”

“刀悬起来,人才好说话。”

“好说话了,本王要的东西!”

他停住,没说。

可书房里的灯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是那三千七百万两,和他那个“不过分”的主意。

天将明未明。

窗纸泛着青灰色。

长史文远被叫进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一线鱼肚白了。

他一夜没睡踏实,内库亮过灯,冯指挥使三更被召进书房,绸缎庄的查东家二更天进去的,五更才走。

府里这些动静拼在一起,长史不难拼出一幅图。图拼出来,他一身冷汗。

此刻进书房,看见自家殿下负手立在窗前,面前案上,摆着一叠写坏的稿纸、一盆纸灰。

“殿下,天都快亮了……”

“睡不着。

文远,本王问你一句话,你照实答。”

“殿下请讲。”

“几千万两。”

朱桢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在本王的地界上。

你来说说,本王该不该打这个主意?”

长史脑子“嗡”的一声。

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伺候楚王十一年,头一回听见殿下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样的念头,谁敢说没有?

可说出口了,就得有人接;

接了,就是同谋。

“殿下,”长史的声音发干,“那些银子可是皇上的银子,是朝廷的命根子,这话……这话是杀头的。”

“本王知道。

所以本王把三条路,一条一条掰开了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派人去截。

冯震都答了,无论成败,两头都是死。”

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讹。

讹老二?

本王这点手段递过去,恐怕,还不够他笑半年的。”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却没有立刻落下。

朱桢走回案前,看着案上那叠墨迹未干的密启,看了很久。

“第三条。”

“告。”

长史一怔:“告……向陛下告?”

“告状。

勘合对不上的数,本王只把账,原原本本,递到父皇的御案上去。

账是真的,数是抄的,本王一个字都不编。”

“编一个字,是二哥的同犯。

本王索性,一个字都不用编!”

朱桢直起身,笑了。

“是老二的。”

长史站在原地,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两层。

“殿下……”

他喉咙发紧,“可这几千万两,殿下就……就这么放过去了?”

朱桢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快得像檐角滴下的一滴水。

但只有一瞬间。

“放不过去。

所以本王把它,连同老二的罪状,一起装进了这道折子里。”

“文远,你听好了。

银子这东西,攥在手里,是祸;

挂在别人身上,才是刀。

老二背上这几千万的糊涂账,走到哪儿,刀就悬到哪儿,父皇的疑心,就是刀把。”

“刀悬起来,人才好说话。”

“他若真贪了,这一道折子,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他若没贪……”

朱桢把那页驿传抄报的抄件拿起来,就着灯,慢慢凑近烛火。

纸角卷起焦边,火苗舔上来,他却不撒手,看着那几个数字在火里一点一点变黑、卷曲、成灰,才松开手指。

“他若没贪,那这几千万两的去向,就是一头雾。

父皇最忌讳的,不是儿子们贪!”

“而是猜不透儿子们的内心。”

灰烬在铜盘里蜷着,还剩最后一点红。

“看不懂的东西,”朱桢掸了掸指尖的灰,“才有得算。”

长史看着那点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他十一年从没问过的话:

“殿下……

恕臣斗胆。

臣这一夜想了一宿!”

“臣想不明白,殿下到底是要那几千万两……

还是咽不下那一口气?”

书房里,死一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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