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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8 章 破旧客栈

书名: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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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8 章 破旧客栈

鱼群蜂拥而至,翻起一片红色的搅动,水花细碎,在夕照里一闪一闪。

朱桢看着,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对鱼说,又像是对身后的人说:

“管家,你说,这一池鱼,知道不知道?”

“喂它们的这双手,昨夜差一点儿,就要没了?”

他没说完。

撒完最后一撮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回书房去了。

黄昏的光把他的背影铺得很长,一直铺到池子对岸。

管家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又望望池子里抢食的鱼,稀里糊涂,什么也没敢想。

只有书房里那盏灯,当晚又亮了一夜。

而湘江下游三百里外的某个柴房里,也有人对着一张绢图上的十三个墨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天还没亮,朱樉就醒了。

不是他想醒,是这破客栈的床板硌得慌。

褥子薄得跟纸一样,底下铺的干草都戳出来了,隔着粗布直往腰眼上顶。

他一翻身,床板就“嘎吱”一声惨叫,跟杀猪似的。

朱樉索性不睡了,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心里把这破客栈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房梁上除了蛛网,还蹲着一只壁虎,鼓着两只绿豆眼,一动不动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看什么看?”

朱樉瞪了它一眼,“孤睡不好,你也甭想睡。”

壁虎尾巴一甩,“嗖”地钻进了房梁缝里。

“跑得倒快。”朱樉嘟囔了一句,“比老盛还快。”

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可那床板又“嘎吱”一声,跟专门跟他作对似的。

朱樉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了起来。房梁上挂着盏油灯,灯芯烧成了黑炭,蜘蛛在灯和梁之间结了张破网,风一吹,晃晃悠悠。

墙角还挂着两辫蒜、几串干辣椒,是店家留着过冬的。

蒜辫子底下搁着一口破缸,缸沿缺了个口,里面积了半缸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烂菜叶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馊味。

朱樉瞥了一眼,估摸着这缸水从入秋就没换过。

缸壁上还趴着三只蜗牛,排成一排,慢悠悠地往上爬,爬三步滑两步,跟这客栈的日子一个德性。

他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凉得一激灵。青砖缝里长着绿苔,脚趾头踩上去滑腻腻的,朱樉赶紧把脚缩回来,在褥子边上蹭了蹭。

“张信!”他喊了一嗓子。

门吱呀开了,张信探进半个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角还挂着眼屎:“殿下,您醒了?”

“这破床,狗都睡不安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回殿下,卑职打地铺,倒头就着了。”

“你倒是好养活。”朱樉揉了揉腰,“去,给孤打盆水来。凉的就行,别麻烦店家烧。”

“殿下,这大冷天的,凉水洗脸回头受了风寒……”

“受什么风寒?孤在西安那几年,冬天凿冰取水都干过。赶紧去。”

张信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殿下,楼下那口井……水面上漂着只死耗子,您看要不要换个地儿打水?”

“……那你看着办。”

“小的去后街王婆家借一盆。”

“快去快回。”

张信一溜烟跑了。朱樉站在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瞅。

天边刚泛白,东边有颗星还亮着,跟个没睡醒的灯笼似的,挂在那儿半死不活。

街上已经有动静了,远处传来磨刀匠的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那腔调拖得老长,把整条街的瞌睡都拖醒了。

不多时张信端了盆水上楼,盆是木盆,底上有个疤,拿铁皮补的,水倒是清亮。朱樉洗了把脸,拿袖子胡乱一擦,走到窗前,把窗户整个推开。

一条土街,坑坑洼洼,昨夜的露水还没干,低洼处积着浑水。街两旁的铺子正卸门板,“咣当咣当”响成一片。

一个老头端着尿盆出来,往街对面沟里一泼,又端着空盆回去了。

那尿泼出去的时候划了一道弧线,在晨光里亮了一瞬,然后“哗”地砸进沟里,溅起几滴黄汤,正好落在旁边卖豆腐的摊子脚上。

“哎哟喂!刘老头你长没长眼睛!”卖豆腐的骂了起来。

“长了长了,长了俩呢,哪个也没看见你。”老头头也不回,晃着空盆进了屋。

“你个老不死的——”

“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别嚷嚷。”旁边一个卖菜的劝了一句,“你那豆腐又不是金子做的,溅两滴尿怕什么?回头拿水冲冲就得了。”

“冲冲?你说得轻巧,这豆腐是给人吃的,沾了尿谁还买?”

“那你便宜点儿卖呗。”

“便宜?我本钱还没回来呢!”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说刘老头得赔我!”

刘老头在屋里探出半个脑袋:“赔你?我还没让你赔我夜壶呢!我夜壶搁门口,你推车蹭掉一块漆!”

“你那破夜壶还有漆?”

“我那是描金的!”

“描金的夜壶?你拉倒吧,你那是拿黄泥抹的!”

“黄泥抹的也是漆!”

“黄泥是黄泥,漆是漆,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描金呢!”

“我分不清?我告诉你,我年轻时候在窑厂干过——”

“你在窑厂干过?你那是偷砖头去了吧!”

两个人越吵越起劲,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端着碗吃早饭的,有抱着孩子喂奶的,还有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一边抽一边乐:“吵,接着吵,今儿早上就指着你们下饭了。”

朱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

天刚亮,吆喝声就起来了——

“卖炊饼咯!刚出炉的新鲜炊饼!芝麻馅儿、豆沙馅儿!两文钱一个!”

货郎挑着担子,扁担压得弯成弓,篓子里针头线脑、胭脂水粉、泥人糖画,啥都有。身后跟了四五个光屁股小孩,一边跑一边喊:“换糖!换糖!”

货郎摸出几块麦芽糖,一人一块,小的那个没抢着,蹲地上抹眼泪。

“哭啥?过来。”货郎又塞了块小的给他,小的破涕为笑,拿袖子擦了把鼻涕,把糖塞嘴里了。

旁边一个小孩吃完了自己的,眼巴巴盯着他:“二娃,给我咬一口呗。”

“不行,我自己还不够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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