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对决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第822章 对决
终于,他们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勒马挥旗停下。
这是西翼战线南边百步处的一处小土坡,地势不高,但已足够把大纛重新立起来。
多尼带着大纛和全部精锐预备队赶到此处是为了近距离激励士气,以及就近指挥,还有就是阻止中线和东翼溃败,加快西翼攻势。
下马后,戈什哈们顿时乌泱泱一拥而上,纷纷举着盾牌围成一圈保护统帅信郡王,其后旗杆插下,清军大纛迎风展开。
火光照在旗面上,娘上面绣着的郡王四爪蟒龙纹映得狰狞可怖。
多尼翻身下马,踉跄了一步,身旁戈什哈立刻过去扶了一下。
他有些恼怒的甩开手,随即快步走到旗杆前。
在他们北面百步外,便是西翼的战场。
那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明军和清军已经搅作了一锅粥。
刀光、枪火、爆炸、惨叫,如同沸水一般持续纷乱嘈杂,他能闻到风里那股几乎厚实得几乎有了重量的血腥味。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的明军帅旗。
就在他立起大纛的差不多同一时刻,西翼以北,距明军阵后五十步处,一面赤红色的明军帅旗也立了起来。
那面旗高高扬起,如同一团无声燃烧的火,似乎是在挑衅他。
那帅旗下面也是影影绰绰,看不清人脸,可多尼知道,那就是那化名陆安的明朝宗室定王。
那人做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事。
清军大纛在南,明军帅旗在北,中间隔着那道正在彼此吞噬的明清西战线,明清双方统帅此刻相距不过三四百步。
三四百步,一个决定生死的距离。
多尼抬头望着那面帅旗,忽然觉得很热,却不是身上热,是血在烧。
他想起想起父亲,想起那些在大凌河、在松山、在山海关外立过旗的人。他们也是这么站在旗下面四站退了,发了狠,便要把命放在这儿,看谁能撑到最后。
但以往,每次都是他的父辈们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而明军则往往丢盔弃甲,败得一泻千里。
多尼感叹对方那明国
皇室,也和自己一样,是个敢打敢拼的宗室,同为年轻一代,他自然不愿落了下乘。
于是他鼓起勇气高呼:“来人!”
“马甲骑兵出动,即刻督促西翼加紧进攻!再派游骑去中线和东翼,将那些溃兵给拦下来!谁胆敢掉逃跑,便杀谁!宗室也不例外!!把能收拢的都给我收拢起来,重新列阵反攻,退者皆死!”
“嗻!”
几个甲喇章京领了命,带着各自戈什哈飞驰而去。小股的游骑兵从大纛两侧斜插出去,朝中线和东翼方向奔去。
多尼又喊:“贝勒尚善!”
“在!”
尚善策马从旁闪出,甲上还溅着血,是刚才遭到炮击时旁人的血。
“你带剩下的马甲骑兵,给我全部冲西翼!从明军侧后找口子,直接给我杀进去!”
说到此处,多尼看向北面那明军帅旗又顿了一下,他随即呼出一口气,“你若能杀了那明军统帅,本王保你一个八旗十年内都未有的奇功!朝廷必重重有赏!”
尚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领命!末将这就去把明军统帅的头颅取来,献给信郡王!献给朝廷!”
他转身一挥手,身后的戈什哈和几个牛录章京同时呼喝。
身后大纛下海螺号猛吹,冲天而起,随着战鼓隆隆,如同狼群在夜里同时嚎叫。
鼓声紧跟着响起来,霎那间,万马踏地,隆隆不绝。
约三千满八旗精锐红甲马甲从大纛西侧涌出,马刀出鞘,长矛前指,朝西翼明军阵线直直杀了过去!
尚善全身披挂一马其中,铁盔上的红缨像一道划破夜色的火线。那三千骑转瞬便消失在火光和弥漫烟尘里,只剩闷雷一般的马蹄声越滚越远。
随着尚善带着三千多马甲骑兵出阵,此刻多尼手上最后的战术预备队也只剩下千余最精锐的白甲兵。
多尼没有再看西翼。
他知道,西翼明军早已伤亡过半了,全凭意志力在死战不退。
可他更知道,他们大清的中线和东翼也在崩,那些个废物直鲁豫绿营兵,也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现在明清拼的已不再是谁的精兵更多、阵线更稳,而是谁的两翼防线先撑不住,谁先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挤干。
他抬头又望了一眼北面那面明军帅旗,胸口像揣着大鼓在擂动。
他能想象到,那个定王或许也正朝这边看。
两个人之间,不过几百步,却隔着几万人在彼此撕咬。这已不是军队对军队,而是两个人,两个宗室,两个不肯输的年轻人,都在把前路命运推上赌桌。
他在远镜中,好似看到了那个同样年轻的那个人,对方正举着远镜远眺他。
多尼年轻的脸庞和脖子顿时因为激动,而全部涨成了红色。
前方和东面突然又传来炮弹破膛声,随即便是周遭炮弹频繁落弹撞入的呼啸声音。
“信郡王!快退后!!”
许多戈什哈扑过来,举起大盾想护住他。其他亲兵也纷纷涌上前,用身体和大盾挡在他面前。
“滚开!!”
多尼猛地一把推开那面盾牌,“盾牌挡得住炮弹吗?都把盾放下来!!我也是勇士!!”
他说这话至时,脸上涨得通红,不知是火光映的还是气急了。
他推开所有挡在前面的亲兵,自己挺直了腰,身边又响起炮弹落地的炸响。
一发实心弹打在左前方三十步处,将两个牵着马的戈什哈连人带马撞翻。另一发落在后方,泥土飞起来打在旗面上,将那面大纛打得一抖。
他脸上没有动,身体昂然挺立,两条腿却仍是控制不住地在发颤。
他当然也怕
可他知道,此刻三万大军、一万多八旗勇士都在朝这里看。谁都可以怕,但他这个领军者却不可以。
他站在那里,就是他给这支部队的最后一道命令,大纛未退,谁敢退?
炮声此起彼伏在他身边响着,大纛下面的人一路接一路的倒下。
有的戈什哈被弹片削去半边脑袋,血顺着旗杆往下淌。
有的战马没了前腿,在地上打滚。可多尼还站着。他没有看那些倒下去的人。只是一直死死盯着北面那明军帅旗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