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狼狗

很久很久，万家豪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脸，恢复了自己的情绪。

随即他垂头对何苦来哑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何苦来“嗯”了一声，也跟着站起身来。两人对着小土丘又看了一会儿，正转身要走，何苦来忽然瞧见了什么顿时瞳孔一缩，大叫一声：“有狼！”

万家豪也是吓了一跳，赶紧顺着他目光看去。

便见那林间灌木丛里，缓缓走出一只灰褐色的狼，其体型比大龙略小，毛色发暗，尖耳，细腰，尾巴低垂。

若不是看它眼神里那股子野性，真活脱脱像条野狗。

它显然是被鸡腿的香味引来的，此刻到了见人还在，也是前后失据，于是四腿微屈，警惕地徘徊在灌木丛边。

它似乎很饿，嘴角流着涎水，眼睛牢牢盯着墓前那只肥油鸡腿。

何苦来下意识弯腰捡了块石头作势要扔，意图驱赶对方。

万家豪立刻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扔。”

“怎么了？这是个狼，叼了咱们给大龙的供品不说，没准还伤人！”

“那不是狼，是狼和狗的串……”

万家豪低声道，“你瞧它肚子底下，那两排奶子还鼓着呢，怕是刚下了崽。它饿成这样，怕是想回去奶小狗，便让它吃吧，反正大龙刚才怕是也先吃过了。”

何苦来一看，果然那母狗腹下的乳头还红润微胀。他思考犹豫了一下，便将石头扔了，又往后退了两步。

母狗见两人退开，又等了片刻，似乎自己也陷入深深的纠结和犹豫。

最后它终于还

是耐不住饥饿，一步一步凑到土丘前，低头去啃那只烧鸡腿。

它吃得很急，连骨头都嚼碎了吞下去。万家豪与何苦来站在几步外，安静地看着。

恍惚间，万家豪觉得这母狗低头吃东西的模样，像极了大龙活着时狼吞虎咽的样子。

刚吃了几口，灌木丛里忽然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引得二人再度将手放在腰间武器，担忧出现更多狼。

却见四只毛茸茸的小狼狗摇头晃脑地钻了出来。

它们太小了，走路都不稳，一个跟着一个，像四个滚动的毛球，有两只黄的，一只灰的，一只花的。

它们闻着味道，跌跌撞撞跑到母亲身边，争着去啃鸡腿上剩下的肉，也有的直接去吃奶。母狗停了嘴退开半步，让小奶狗们挤在一起，又咬又舔。

万家豪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两只黄色的小奶狗，耳朵半耷半立，四条小短腿，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的，毛色黄褐，跟他小时候第一次从邻村抱回的大龙一模一样。

何苦来先是随便这看着，可敲着敲着他猛地睁大眼睛，随即一把抓住万家豪的胳膊：“万家小子！你说！你说！之前大龙那傻狗老是往这林子里跑，会不会是……”

他未将这话说完，但万家豪已是听懂了。

大龙之前老爱溜出营，往这林子里跑，难道就是来见这母狼狗的？这些奶狗，难道是……

万家豪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慢慢蹲下身，将自己姿态放低，降低自己的攻击性，随后轻轻“嘬嘬嘬”地唤起来。

那是他以前叫大龙吃饭时喜欢用的

声音。

那四只小奶狗听到声音，全都抬起头，竖着小耳朵，随后竟不约而同地屁颠屁颠地晃悠着朝他跑来。

它们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有的抱他的手，有的伸舌头舔他的指节。万家豪伸手去摸，掌心下的小身子又热又软，绒毛细细的，便跟大龙小时候一模一样。

何苦来也蹲了下来，又惊又叹，伸手去逗那几只小奶狗。小奶狗们也不怕生，围着他俩转，享受着他们抚摸，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母狗站在土丘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它看看万家豪，又看看自己的孩子，眼神复杂，喉咙里滚过低低的呜咽。

忽然，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四只小奶狗动作一滞，扭头看看母亲，又看看万家豪。最后它们还是赶紧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聚回自己狗妈妈身边。

母狗的目光在四只幼犬中扫了扫，随即冲着其中两只黄色的小奶狗低吠起来，龇了龇牙，用鼻尖将它们往外拱，不让它们靠近自己。

两只小奶狗顿时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呜呜叫着，几次想钻回母亲腹下，都被母狗用身体挡开。

随后母狗抬头看了万家豪和何苦来一眼，便转过身，带着另外两只小奶狗，朝灌木丛深处慢慢走去。

留下两只黄色的小奶狗，孤零零地站在小土丘旁，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低声“呜呜”地哼着。

山风吹拂而过，满坡的狗尾巴草随风哗哗摇动，仿佛一靠近它，它便会轻轻的摇。

万家豪和何苦来蹲在原地，与两只小奶狗面面相对。

一时之间，谁都未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