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四章 去做吧

虽然从小就在这座宅院内长大，但长大以后，他每一次回来都觉得有些压抑、喘不过来气。

那座历经数百年的老宅，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不仅震慑着西南三州，就连从这里走出去的李氏族人，每次看到它时，除了莫大的荣耀之外，也都会伴随着沉重压力。

在祖宅的巷子口，李辙便下了马。

他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玄色锦袍。

李辙皱了皱眉，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灰扑扑的旧直裰套在外面，又把腰间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摘了下来揣进怀里。

随从看得一愣，他却已经迈步往大门走去了。

祖宅大门前有一队带甲卫士。

他们看到李辙后微微垂首。

李辙迈步入宅。

进入祖宅后，四周都十分安静，来往行走的仆人虽然不少，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连他们走路都是踮着脚。

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一些鸟儿鸣叫声。

十分压抑。

他一路来到后宅。

后宅的门房走出了一名老仆，迎了上来道：“三少爷回来了。”

“福伯。”李辙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爷爷在家吗？”

“在是在……”老仆犹豫了一下，“不过老爷子这几日身上不大爽利，方才刚服了药歇下！三少爷要是有事，不如先跟老奴说一声？等老爷子醒了，老奴替您转达。”

李辙站在后宅门槛外，脚都没往里迈，规规矩矩地道：“那劳烦福伯进去通禀一声，就说阿辙从州牧府回来，有要事禀报！”

“姑丈林太尉今日到了通州，与我商议了一桩大事，须得爷爷点头才能定夺。”

福伯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李辙就站在门外等着，腰身微微前倾，姿态十分恭敬。

如今已经濒临初夏。

齐国的太阳虽然不毒，但晒久了也有些燥人。

李辙在后宅门口站得笔直，额头有汗珠冒出。

他没有去擦拭，只是依然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两手垂在身前，低眉顺目，跟上午州牧府里那个指点江山、嚣狂桀骜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福伯出来了。

他脸上带着些为难：“三少爷，老爷子说了身子乏得很，不想见人，您有什么事，让老奴转达就是。”

李辙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微微弯了弯腰：“是，劳烦福伯再跑一趟！你跟爷爷说林太尉今日来……”

他将今天上午与林太尉商量的事毫无遗漏

的全都说了一遍。

这种改朝换代、甚至是引异族入境的事，本就是大逆不道，不该说与外人听，哪怕是本族的血亲，也只能有寥寥几人知晓。

可面对这位名为仆人的福伯，李辙却是毫无保留，没有丝毫隐瞒。

他从小生活在这座老宅中，自然知道眼前的福伯跟随自己爷爷多年，从幼年时便是爷爷的玩伴，后来读书、考取功名，都是形影不离。

传闻，就连当初李老爷子和自己的亲生兄弟争夺家主的位置，双方闹的不可开交，后来也是这位福伯私下出手杀掉了李老爷子的胞弟。

在这座等级森严的老宅之中，福伯名义是李老爷子的贴身近侍，但实际上相当于整个李氏的二祖宗！

别说是李辙，就算是他的父亲和两位叔父见了这位，也要恭敬的行晚辈之礼。

“……”

听完李辙的话，福伯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也没预料到对方要商议的事竟然如此……重大！

他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了下去。

两三息之后，福伯的神情便恢复了正常，转身又走进了后宅李。

这一回等的时间更长。

李辙站在门外，太阳从西墙头慢慢往下滑，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得腿肚子发酸，后腰也有些僵，但始终是没敢挪地方，更没蹲下歇一歇。

偶尔有李氏后辈的孩童们跑过来，好奇地瞅他。

“三叔……你在干什么？”

“三叔陪我去玩！”

李辙冲孩童们微微摇头，而后笑了笑，然后继续规规矩矩站着。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福伯再次出现。

“福伯，我爷爷他……他怎么说？”李辙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着平静，但内心已经有些忐忑不安。

身为李氏的子孙，在享受着高人一等的特权之外，他也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李家子孙众多。

李辙虽然是主脉，但和他身份地位相同的同辈兄弟也有七八个。

李老爷子是他们的爷爷，也是他们的皇帝。

他们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提出的每一个建议，在李老爷子面前都是一种另类的考核。

谁做的某件事应了李老爷子的心，便可以得到额外的恩宠。

反之，则会被淡漠厌弃。

联盟突厥，虽然李辙在心中推测按照爷爷的性格，应该不会拒绝此事，但……谁也无法说能够完全摸清这位老爷子的心。

万一对方有其他打算。

自己这次只怕就……

“

老爷说……”面对李辙急切的目光，福伯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去做吧。”

“此事就由你牵头！”

李辙的表情瞬间愣住，而后变得压抑不住的狂喜！

……

印相国。

武阳城。

在李牧的授意下，乌伦泰这几日几乎昼夜不停，在印相国北部五城内巡视调查了一番，在确定了每个城的地理环境和特产后，迅速针对各城的情况，起草了一份商业化的计划书。

甘棠盛产瓜果，尤其是葡萄，便主要以制作瓜果干为主。

落叶城临湖，水产丰富，可以大批量发酵制作各种鱼虾类的酱料。

而松谷、武阳两城的大豆高粱小麦产量最高，可以用来制糖酿酒……

至于平昌城，多年以来都是以草药为主要的生意，现在也无需改变。

这是乌伦泰给李牧的计划书的中的大方向。

其中还有一些十分详细的小细节。

比如制定严格的检验标准，比如组建专门管理商铺的官方部门，再比如针对不同种类的商品，收取不等份额的税金。

还有对当地一些寡妇、老人等这些没有什么耕种田地能力的人，由长宁军出钱来创办一些加工类的作坊，雇佣这些人来做些简单省力的工作赚取报酬。

这样一来可以提高长宁军的威望，还能让市面更加稳定。

乌伦泰虽然是个商人。

但他也知道穷生歹念的道理！

若是让每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那么在城中作奸犯科的人就会少很多。

李牧将计划书仔细看了几遍，心中暗暗感慨这东西还真是术业有专攻……

乌伦泰提的意见不单单只是为了在北部五城中谋利，甚至还带上了稳定时局的效果。

他这么多年的生意果然不是白做的！

“就按照这个计划书颁布律令，从明日一早开始执行。”李牧当即下令。

伴随着传令兵带着他的将令离去，李牧深吸一口气，冲着旁边的达林问道：“工坊那边的产量如何？”

“距离我之前定下的七天返程之期，已经过去了四天，工坊里新打造出了多少支枪？”

“除了一开始那四百二十支，工坊新打造出来的合格品有八百一十六支！”达林立刻对答如流：“其中有五十二支不合适，已经回炉重制！”

李牧微微颌首。

他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等我启程回南境的那天，我要看到一千两百支新枪摆在我面前。”

“能做到吗？”

达林闻言，自信十足：“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