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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士林自然有士林的办法

书名: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作者: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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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士林自然有士林的办法

张慎言搭在膝头的手指一紧,当即领会了钱谦益的用意。

“牧斋的意思是……从湖广本地有司衙门着手?”

“不错。”

钱谦益俯身向前,压低嗓音,条理分明地布置起来。

“其一,湖广布政司、按察司,乃至武昌府下的十个州县,里面的推官、知县、县丞,多有咱们在座诸公的同乡、同年、门生故吏。

这几日年节走动,诸公不妨各自修书几封,借着拜年的由头送去武昌。”

“信里绝不可提半个‘阻’字!

不仅不阻,还要勉励他们:清丈乃朝廷大政,尔等身为臣子自当竭尽全力。

但是,要提点他们,湖广新经兵燹,地方残破,百姓流离失所。

办差时务必要体恤民情,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若是逼得太紧,恐生民变,届时罪责难当!”

瞿式耜抚掌低赞。

“高明!

地方官最怕担责,只要听了恩师这番提点,知道朝中有诸公看顾,底下办起差来自然知道轻重。

他陈子龙催得紧,下头就拿‘体恤民情、恐激民变’来软磨硬泡,十天半个月丈量不出一个村子。

只要拖过秋收之期,陈子龙自己在陛下面前就交不了差!”

钱谦益矜持地颔首,伸出两根手指。

“这其二,便要在祖制规矩上做文章。

张公掌吏部,居之在礼部,咱们在朝堂议事或是给地方行文时。

必须反复申明一点:士绅优免,乃太祖高皇帝立下的祖制,近三百年未尝轻动!”

“朝廷清丈田亩可以,但必须严格恪守品级优免的旧例!

法定优免之额,半分不可擅减。

至于兵燹之前民间旧有的田土推收、私相授受,年代久远,册籍多半毁于兵火。

只要存有旧契,且非近年刻意诡寄者,便不宜一概按隐田追勘。

咱们要把这个分寸先定下来。

将来清丈的文书、科道的疏章,都守住这条界限,事到临头,士林才有转圜之地。”

张慎言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太祖祖制四字,便是护身符。

李邦华与倪元璐虽是一心向着陛下。

可在祖制优免一事上,他们身为读圣贤书的士大夫,也断然不敢公然背弃祖宗成法。”

钱谦益偏头看了一眼侍立在身后的族孙钱曾,随后转向吴伟业与瞿式耜。

“至于这其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湖广的火烧起来了,江南各家也不能干看着。

起田、骏公,你们二人近日回苏松、常州省亲访友时,暗中给各家通个气。”

“趁着朝廷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江南,让各家抓紧时日,把自家的账目田契理一理。

名下挂靠太多的田亩,该拆分转移到旁支族人名下的,尽早分户;

能挂靠到在京得势的勋贵或是宗卫营宗室名下的,舍些银钱挂过去;

历年若有欠缴的税单存根,赶紧让县衙户房补齐销毁!

总之一句话,在朝廷查过来之前,先把自家的首尾擦干净,莫要留半点把柄!”

吴伟业与瞿式耜神色凛然,齐齐起身拱手。

“门生省得,定会办得妥帖隐秘,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吕大器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有些不放心地往前凑了凑。

“牧斋公,若是各家把首尾擦干净了,将来陛下真的一意孤行,派锦衣卫和兵马按着脑袋在南直隶强推清丈,又当如何?”

钱谦益端起参茶,饮了一口。

“南直隶各府、尤其是苏松常镇四府的知府与知县,十有八九皆出自江南。

这几日,老夫会让人给各府州县的主官递话,大家提前定下攻守之盟。”

“日后朝廷真要把清丈推到江南,谁也不要出头去硬顶,而是所有府县步调一致,齐刷刷地往朝廷递本子哭穷!

口径就一个:江南赋役本就重于天下,苏松二府之税更是甲于大明,如今连年供应北伐军饷,已是油尽灯枯;

若再行苛刻清丈,必致民不堪命,江南赋税重地恐有崩盘之虞!”

钱谦益哼了一声。

“一个知县上书,陛下可以砍他的头;

十个知府、几十个知县同时上书哭诉民艰,那就是江南民心所向!

法不责众,陛下总不能把整个南直隶的官

员全杀光了吧?

只要全江南的官吏一齐软磨抵制,这清丈的政令,就永远别想走进江南一步!”

众人听到钱谦益早有腹稿,脸上终于舒展开来。

姜曰广抚须长叹。

“牧斋公老谋深算,这步步连环,上合祖制,下顺舆情,不显山不露水,便将那酷烈之政化为无形。

有牧斋公在阁中坐镇,实乃我江南士林之幸!”

张慎言也面露赞许,端起酒盏。

“既不伤君臣和气,又能护住地方元气,确是老成谋国之策。

只是不知道,圣上那边对湖广清丈到底抱了多大的决心,若是能探一探圣意深浅,咱们行事也更有分寸。”

钱谦益矜持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绯袍衣襟。

“张公所虑极是。

老夫既是内阁辅臣,蒙陛下信重,这份投石问路的差事,自然由我亲自去做最合适。”

“待他日武英殿议政,老夫便主动向陛下进言:

‘湖广清丈充饷,臣自是拥护的。只是武昌刚经兵祸,百姓流离,臣恐有司操之过急,反失民心。

还请陛下示下,清丈是以安民为先,还是以筹饷为先?’”

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这话句句都是为朝廷社稷着想。

陛下若说安民为先,咱们便给湖广去信,让有司放缓手脚,那是奉旨体恤民情;

陛下若说筹饷为先,老夫便顺势请行士绅认捐助饷之例,用一笔现银换地方暂缓清丈,彼此都留余地。”

说罢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淡淡道:

“陛下持法尚严,我辈以柔应之,自能立于不败之地。”

钱谦益将手中那只斗彩酒盏放在桌上。

刚才那番关乎江南士绅命脉的密议,字字句句皆是犯忌讳的诛心之论。

这位在官场与文坛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清楚南下后的天子耳目有多灵通。

自从陛下南巡,锦衣卫与东厂的番子便渗透进了南京城的街头巷尾。

前院虽有流水席打掩护,可这后院荣木堂屏退左右、紧闭门扉的举动,落入有心人眼里,那就是结党营私、妄议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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