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玄鸦暗桩

白狼镇。

北渊境内，第一个大镇。

“总算有个能避风的地方了。”

顾长生抬手把眉毛上的雪蹭掉，回头看了一眼。

机械猴子还背着公输逾白，八条金属腿的机械蜘蛛在前面慢吞吞的爬。

从噬心渊出来以后，这两个小家伙就一直跟着他赶路。

翻山，钻林子，过雪地，一路上没出什么大问题。

不过眼下的情况，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顾长生低头看机械蜘蛛。

那家伙刚迈出两步，左边第三条腿忽然卡了一下，接着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刮蹭声。

咔。

它不走了。

顾长生蹲下去，拿手摸了摸关节。

冰的。

他试着掰了掰。

平时灵活得跟活物似的关节，这会儿涩得很，得用点力气才能转动。

顾长生皱了下眉：“连你也扛不住了？”

他牵着马往镇里走。

街上没几个人。

偶尔有个裹着厚袄的行人从巷子里出来，低着头赶路，谁也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多待。

顾长生倒是觉得挺好。

人少，不容易惹麻烦。

前提是他能找到一家还在做生意的铺子。

走过两条街。

看见一家挂着药幡的铺子。

幡布旧了，边上结着冰碴，门板只开了一半，不过门口的积雪被人扫过，露出一条窄路。

“就这儿吧。”

他把马拴在屋檐底下，先把公输逾白从机械猴子背上卸下来，调了调姿势，让老人靠着墙坐稳，又把厚外袍盖在他身上。

弄完这些，才伸手敲了敲门框。

“有人吗？”

里面传来一道老人的声音。

“进来。”

顾长生推门进去。

药铺不大，迎面一排木柜，上头摆满了药材，空气里全是草药味，浓得有点呛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瘸腿老汉，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低头在那儿捣药材。

听见动静，老汉抬起头。

先看了顾长生一眼，目光又顺着他肩膀往下，扫过身后的机关猴子，最后落在门外那匹驮着棉被的枣红马上。

老汉手上停了一下。

又接着捣药。

“抓药？”

“算是吧。”

顾长生把肩上的机关蜘蛛解下来，

搁在柜台上。

“天太冷，家里这几件东西冻得不太利索了，想找点润滑关节的油脂。老丈这儿有没有？”

老汉瞟了一眼那只蜘蛛。

八条铜腿收着，肚子底下几枚小齿轮，外壳上有几道新划痕。

什么门道他看不出来，不过这东西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药铺卖药，不是铁匠铺。”

老汉说：“要修东西，出门往东走，找铁匠。”

“铁匠铺关门了。”

顾长生一脸无奈。

“再说了，铁匠懂打铁，不见得懂这东西。老丈行行好，给指条路？”

老汉没接话。

顾长生也不急。

他一边等，一边随意扫了扫药铺里的摆设。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停在柜台底下。

那儿压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很小，藏在柜台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尾巴，要不是顾长生站的角度刚好，一般人根本看不见。

玄鸦羽。

玄鸦卫暗桩的标识。

顾长生心里动了一下。

出发之前，李沧月给过他一样东西。说准确点，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接头地点和几句暗语。当时他正忙着收拾行李，扫了一眼就塞进怀里了。

李沧月问他记住没有。

他说记住了。

至于到底记住了多少……夫妻之间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顾长生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

“老丈，抓药，治风寒。”

药铺里安静下来。

老汉捣药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几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点东西。

“本店只治外伤，不治风寒。”

说完，又低下头。

顾长生心里松了口气。

对上了。

好在李沧月给的暗语不算复杂，不然真让他站在这儿把整套接头口诀背一遍，他还真没把握记全。

老汉放下药杵，朝后堂偏了偏头。

“外头风大，客人进来喝口热水吧。”

顾长生笑了笑。

“那就叨扰了。”

他没急着把机关蜘蛛收起来，先走到门口，冲外面的机关猴子招了招手。

机关猴子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来。

咔。

咔。

咔。

一步一响。

老汉眼皮跳了跳。

顾长生拍了拍机关猴子的脑袋。

“别急，马上给你上油。”

机关猴子抬起头，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

后堂里烧着一盆炭火。

老汉把门关严，又从门缝检查了一遍外面，确认没人，才转过身来。

顾长生问：“掌柜的怎么称呼？”

“老朽姓周，单名一个顺字。”

他拄着拐杖，朝顾长生拱了拱手：“奉玄鸦令甲等传讯，等候从紫霄方向来的贵人。只是上头没有交代贵人的名姓，也没说具体何时到。”

说到这里，周老汉抬头看了顾长生一眼。

“没想到，竟是公子亲至。”

顾长生收了收脸上的笑。

玄鸦卫内部传讯有一套规矩。

甲等命令意味着事情紧要，接令的人必须照办，不许打听上峰的安排，更不许泄露接头人的身份。

墨鸦早就布置好了。

只是他自己没料到，人还没回大乾，接应的人就已经候在这儿了。

“公子，这些东西……都是您自己做的？”

“不是。”

顾长生顿了顿。

“是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做的。”

周老汉没有追问。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陶罐，又翻出一包处理过的兽脂。

“这是北地猎户常用的油脂，天冷也不容易凝，寻常机关应该够用。不过公子这些东西精巧得很，老朽不敢说一定合适。”

顾长生接过陶罐。

油脂气味很淡，没什么杂质。

他取出一根细铜针，蘸了一点，沿着机关猴子的关节缝慢慢滴进去。

过了一会儿。

他抓住猴子的腿，轻轻转了两下，原先涩得厉害的关节，这回顺畅了不少。

顾长生又把机关蜘蛛查了一遍。

“还行。”

他把陶罐收好。

“老丈，这东西多少钱？”

“几钱兽脂而已，算不上什么。”

周老汉摆摆手。

“公子既然是玄鸦卫要接应的人，这点东西就不收了。”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搁在桌上。

“该给的钱还是得给。”

他看了周老汉一眼：“况且，我现在就是个路过的客人。暗桩归暗桩，生意归生意，不能因为认识就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