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旧港的灯

沉星旧港到了。

沈念念站在坡上，望见一排倾斜的木桩探出灰水，桩上系过船的铁环已经锈得发黑。

水面很静，几艘旧船斜靠在岸边，船舱里积着雨水，岸上的货棚也塌了大半。

再往里，一座灰色灯楼立在码头尽头，楼顶的灯罩裂开了一道缝。

坐在车上的许安抬手指向灯楼旁边，他的腿刚被包扎，还需要找医师查看。

“我家就在那后面，守灯的秦婆婆是我邻居，她腿脚不好，我昨天出来的时候，她还在替人看孩子。”

许安望着灯楼，脸上满是担忧。

苏晚晴替他拉紧车上的毯子。

“巡界卫会照顾你，我们过去看看秦婆婆。”

沈念念握紧伞柄，跟着众人走下石坡，许安和一名巡界卫留在车边。

港里并非全无人住，靠山的几间屋子还冒着炊烟。

一个年纪不大的诡异从门缝里探头，看见巡界卫的衣服，立刻跑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刚才有两个人闯进灯楼，还把守路的老周打伤了！”

韩崇问清伤者的位置，分出两名巡界卫去照看附近住户。

年轻诡异带来一位白发老妇人，她握着把小钥匙，脸上满是焦急。

“我是这里的守灯人，他们把我赶出来了，楼里有一只盒子，是王上当年托我保管的。”

沈念念闻言一怔。

“婆婆，爹让您保管的盒子，现在还在里面吗？”

“我藏在二楼的柜子里，他们不知道放在哪里，正挨个翻找呢。”

爹当年留在旧港的东西，或许与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

沈念念看向紧闭的楼门，心里忍不住着急。

“我们得赶在他们找到盒子之前进去。”

季重点头，让韩崇带人护住住户，自己和卫逢舟护着沈念念与苏晚晴靠近灯楼。

还没走到门前，楼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只吊货用的铁钩从侧面的高架上滑落，绳索擦着木轮飞快转动，直朝她们砸下来。

“沈姐！”

苏晚晴拉着她退开，卫逢舟挥出黑刃，铁钩应声断开，砸在石地上，碎石四溅。

沈念念抬起头，看到高架后面有个灰衣人正握着绳索。

对方扔下绳子转身就跑，季重身形一闪，黑气裹住他的腰，将人从高架上扯了下来。

灰衣人摔在地上，被季重一脚压住肩。

沈念念看见他的袖口露出一点灰白色的纹路，与她之前见过的黄昏庭徽记十分相似。

可袖子被石头划破，只剩下一角，她看不出完整的图案。

韩崇让巡界卫把人押住，自己带人绕向楼后。

卫逢舟走到楼门前，抬手推了推，门从里面被顶住了。

“少主，您站远一些，门后的东西可能会倒下来。”

沈念念和苏晚晴退到一边，卫逢舟的黑气沿门缝探进去，门后的木柜被一点点移开。

楼上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

沈念念抬头，看到一个身影蹲在二层木栏后，正用刀撬一只柜子。

秦婆婆的脸色顿时变了。

“盒子就在那个柜子里！”

灰衣人听到声音，扭头朝楼下望来。

他的刀尖一挑，柜门咔嚓裂开，一只小木盒滚到脚边。

“你要是敢上来，我就把它烧了！”

他一手提起油灯，另一只手将木盒举在灯焰上方。

卫逢舟停住脚步，黑气悄悄贴着墙壁往上攀。

沈念念盯着那人的手，指尖攥紧了伞柄。

父亲留下的东西近在眼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

“你想拿盒子做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灰衣人朝她看过来，像是认出了她，握灯的手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瞬，卫逢舟的黑气缠上栏杆，猛地卷住他拿盒子的手。

灰衣人手腕吃痛，油灯朝木盒砸去。

“晚晴，灯！”

苏晚晴已经冲到木梯旁，用没有受伤的手掷出短匕。

刀刃撞上油灯，灯盏偏了方向，砸在楼下的空地上，灯油溅开，火苗沿着石缝窜起来。

卫逢舟将灰衣人连同木盒一起拉下楼，黑刃压住对方的脖子，另一道黑气接住了落下的木盒。

沈念念用合拢的夜伞挑起门边的旧帆布，盖住尚未蔓延的火苗。

苏晚晴从旁边取来一桶水泼下去，火光很快熄灭，只剩下一股刺鼻的油味。

韩崇听见动静赶回楼门，将楼内的灰衣人交给巡界卫看守，又让人检查周围是否还有同伙。

卫逢舟把木盒放到桌上，盒盖的封纸仍然完整。

秦婆婆走进门，看到盒子还在，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望着沈念念，目光落在她的银发上，又慢慢移到卫逢舟脸上。

“卫管家，您还记得我吗？”

卫逢舟打量了她片刻，神情微动。

“秦婶，当年港口换灯油的时候，我们在这里见过一面。”

秦婆婆眼眶微红，转头看向沈念念。

“这位姑娘，是王上的女儿吗？”

沈念念点点头。

秦婆婆握住她的手，力气有些发颤。

“那年王

上抱着您来过这里，您那时候比现在小得多，我都怕自己认错了。”

沈念念心跳快了几分。

她来旧港，就是为了寻找过去的线索。

没想到刚到这里，就遇见了见过自己的老人。

“婆婆，您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只见到王上抱您从灯楼后面出来，您闭着眼，一直没有醒。”

“王上借了我的屋子，让我烧热水，还请我替您找一件干净衣服。”

秦婆婆看了看桌上的盒子，将它郑重地递到沈念念面前。

“王上说过，等您再来这里，我就把东西交给您。”

“他当年护着我们关了水口，留下的钱粮也够大家过了很久，这东西我一直替他收着。”

“如今您回来了，我总算能把它交到您手里。”

沈念念接过木盒，轻轻拂去上面的灰。

爹写过，沉星旧港的旧印不能再借她的手。

她没有碰过这里的任何印记，也不知道眼前的盒子是否与那道旧印有关。

“卫叔，您能帮我看看这个盒子吗？”

卫逢舟接过盒子，先仔细检查了封纸和盒身，又用自己的诡力探了探。

“这只是一只普通木盒，封纸上也没有我能察觉的诡力。”

他看向秦婆婆，得到她点头后，才揭开封纸。

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铃，铃身有些旧，红绳却保存得很好。

铜铃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沈念念展开纸，看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那是孩子一笔一画写下的。

【爹，我听见灯下面有人叫我。】

纸角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黑色手印，比她现在的手小了一圈。

她望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秦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盒子是王上亲手交给我的，我从来没有打开看过，您小时候究竟听见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晚晴拾回短匕，擦去刀上的油，收回鞘中，走到沈念念身旁。

“沈姐，灯楼下面有地方能进去吗，我们可以问问秦婆婆。”

秦婆婆指向楼后，说那里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旧木门，年久失修，她这些年都没有进去过。

季重让巡界卫看住两个灰衣人，又请韩崇派人守住楼的前后出口，随后才与卫逢舟一同走向楼后。

沈念念收好纸和铜铃，将木盒抱在怀里，跟着他们绕过灯楼。

杂草掩住了半扇木门，门板上挂着一把锈锁，锁边却露出一道新鲜的撬痕。

灯下面，是谁在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