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死得其所

“法器的力量终究有耗尽的一刻。而你们历经连番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

当法器在莲台的碾压下寸寸崩裂，你们依靠自身残存的气血和意志，究竟能不能在无尽的啃噬中熬到通道彻底开启……

说句实话，在贫僧看来，希望依旧极其渺茫，不过是十死一生罢了。”

高凡两张嘴里的欢呼瞬间卡在了嗓子眼，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

原来费了这么大劲炼出的救命稻草，也只是一张通往刑场的门票！

“等等，大师！”

胖子突然反应过来，顾不上自己的死活，猛地转头看向两手空空的琉光佛陀。

“连戴着这红色等级宝贝的我们都是九死一生，那我们江老大呢？

锁链给欢欢她们了，玉印给我们三个了，江老大用啥？”

琉光佛陀没有看胖子，而是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江澈。

“他不需要这些外物。”

琉光佛陀语出惊人。

“甚至可以说，在场所有人里，唯有江施主，才是真正最有机会活下来、并且全身而退的人。”

这话一出，胖子、高凡等人全愣住了。

“不需要？”

赵欢欢急了，伸手就要去解手腕上的金锁。

“大师您别安慰我们了！江老大刚才为了救我们，连保命的底牌都用了，他怎么可能不需要法器护身！

大师，把这锁解开给江老大用，我有我哥的守护灵，我能自己扛！”

“胡闹。法器已认主，强行解开只会双双损毁。”

琉光佛陀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江澈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更何况，江施主身上的因果业力太重，所行之道更是霸道绝伦。这等外物法器非但护不住他，反而会成为引火烧身的累赘。”

琉光佛陀顿了顿，抬手指了指江澈身后的阿大阿小、掌灯骨使、妄执瞳斧，以及一直安静站着的姜理，甚至目光还隐隐穿透了江澈手中的镇渊锤。

“江施主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外物，而是他身边这些与他性命交修、因果相连的傀儡与眷属。”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了。

琉光佛陀看着江澈，一字一顿地说道：

“莲台的规则是等价的吞噬与献祭。江施主，你手下的这些眷属、傀儡，乃至器物中寄宿的家伙，每一个都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生命本源与特殊法则，甚至有的已经触摸到了那个不可说的门槛。

只要在登台之后，你愿意主动切断与它们的契约，将它们逐一推入莲台万口之中，作为替死之物献祭掉……

凭它们庞大的本源，完全可以替你把莲台喂饱，将所有的反噬与因果尽数抵消。

如此一来，你根本无需承受半点噬身之苦，贫僧敢断定，你必能安然无恙地逃脱此地！”

除了地底不断传来的恐怖撞击声，整个供奉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胖子张大了嘴，看看江澈，又看看旁边沉默伫立的阿大和晃悠着鬼火灯笼的掌灯骨使。

高凡和孙二娘也是面面相觑，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献祭所有的傀儡和眷属？

这一路走来，大家比谁都清楚江澈手里这群宝贝疙瘩有多强！

不管是硬撼佛珠的阿大，还是在绝境中替大家挡下致命一击的掌灯骨使，亦或是那个刚刚替江澈挡下必死诅咒的姜理，甚至那柄能秒杀橙色的等级金刚的神秘黑锤……

那可是江澈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可现在，只要把它们全扔出去喂给莲台，江澈就能百分百活命！

掌灯骨使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的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它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把骨头架子拍得咔咔作响。

妄执瞳斧上的独眼眨了眨，安静地悬在江澈身侧。

阿大依旧沉默如山，阿小也不再嬉笑，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的主人。

就连镇渊锤里的周青安，此刻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江澈真听了这秃驴的邪门建议，把自己给当柴火烧了。

大殿里的视线全集中在了江澈身上。

在生死绝境面前，一边是手下毫无怨言的死物傀儡，一边是自己十拿九稳的活路，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江澈顺着琉光佛陀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不断往外渗着黑血

的莲台，又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这群在血战中陪自己一路杀出来的老伙计。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里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

“欢欢，戴好你的东西。”

赵欢欢手腕一紧，眼圈有些发红。

江澈转过头，迎上琉光佛陀的视线：

“靠着别人给的外物渡劫，或者拿手底下兄弟的命去填坑，算什么本事。”

琉光佛陀深深看了他一眼，双手合十，语气沉重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江施主，切莫轻敌。大恐怖苏醒时的莲台，与平时用来考验的莲台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是一种要将你从肉身到骨血，从精神到灵魂，甚至连你的过去和未来都要彻底嚼碎抹杀的伟力。

当黑暗彻底降临，你引以为傲的意志，可能会在瞬间被击溃。

到那时，你若不舍弃它们，便会与它们一同化作莲台的养料。”

江澈没接这话，只是再次把目光投向身后的眷属们。

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这些平时凶悍异常的家伙，忽然齐刷刷地动了。

“扑通！”

阿大那庞大的身躯率先单膝跪在了满地的黑水中。

它低下头，四条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像是在等待主人的裁决。

平时总是蹦蹦跳跳的阿小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它迈着小短腿跑到江澈脚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了拉江澈，仰起煞白的小脸，黑洞洞的眼眶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掌灯骨使往前凑了半步，没有像往常那样耍宝，而是深深地弯下了苍白的脊椎，双手将那盏幽绿的鬼火灯笼高高举过头顶，呈到江澈面前。

漂浮在半空的妄执瞳斧收起了满身凶戾，斧刃低垂，上面的独眼安静地闭合。

而刚刚替江澈挡下必死诅咒的太岁分身姜理，则是向前一步，直接张开双臂，朝着那座满是利齿的莲台走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满是近乎狂热的顺从。

它们不懂得什么是悲伤，但在这一刻，顺着血脉，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意念毫无保留地传进了江澈脑海。

为您赴死，理所应当。主人生，则我们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