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弑神重炮与二号原体的破妄之瞳

灰白色的尘埃落在罗伯特·基里曼那件黑色的粗布长袍上。

那不是金属碎屑，也不是黑石矿渣。那是几万名帝国星语者与导航员在等离子火柱中瞬间气化后留下的骨灰。空气循环系统已经在爆破中停转，这些细碎的粉尘顺着热气流缓缓下沉，粘在湿漉漉的精金地面上，变成一层踩上去发滑的灰色泥浆。

基里曼跨过灵魂抽吸矩阵的门槛。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座熄火的巨型机器，也没有去看身后那三百名原铸星际战士。帝国摄政王的右臂垂在身侧，帝皇之剑的剑尖距离地面只有两寸，剑刃上跳动的金色火焰把脚下的骨灰烤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厚重的靴底碾碎了一块焦黑的黄铜电缆外壳。

“大摄政。”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跟在基里曼左后方三步的位置。这位原铸老兵刚换下过热的等离子焚化枪，右手提着那柄沉重的动力雷锤，胸甲上糊着一层混杂了机油和人肉焦灰的黑垢。他身后的两百多名幸存战士排成两列，脚步整齐得犹如一台精密的钟表，但整个队伍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重型陶瓷装甲板互相摩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基里曼走出核心穹顶，踏入一条长达千米的黄铜冷却长廊。长廊两侧架设着几十根直径五米粗的透明管道，管道内部原本奔涌的暗红色亚空间能量流已经彻底断绝，只剩下些许残余的粘稠黑液挂在内壁上。

通道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道金色的身影。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没有跟进核心控制室的屠杀。他站在那道通往外层散热区的精金闸门前，身上的极光金重甲被之前黑石爆破扬起的尘土染得暗淡无光。当基里曼走近十步的距离时，科尔昆动了。

守护者长矛的矛尖向前平推，分解力场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湛蓝色的电弧距离基里曼裸露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尺。

后方的奥萨斯立刻停步，两百把爆矢枪与热熔枪在瞬间全部抬起，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锁定了这名禁军统领的背影。

“把枪放下。”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点波澜。

他停在长矛的锋刃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长廊里明灭不定的应急红光，直视着科尔昆面甲后的眼睛。

“我在泰拉看着你把那些高领主拖下水。”科尔昆的嗓音冷硬，仿佛在咬碎冰块，“我在塔西斯看着你把二十四万名伤兵憋死在隔离区，又看着你用五万吨炸药把八十万凡人连同阵地一起炸上了天。”

长矛的矛尖又向前递进了一寸。高温电弧烤焦了基里曼颈侧几根短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那些人至少手里拿着枪，死在战场上。”科尔昆盯着原体的眼睛，“刚才在里面的是帝国的星语者，他们被恶魔钉在十字架上求救，而你让阿斯塔特端起等离子枪把他们烧成了灰。罗伯特，你到底还要杀多少自己人。”

长廊顶部一根冷却管渗出一滴黑色的油脂，啪嗒一声砸在科尔昆的肩甲上。

基里曼没有抬手去拨开那柄长矛，也没有挪动哪怕半步的脚步。他右手微微一震，帝皇之剑表面那层暗淡下去的金色火焰猛然向上窜起半米，将两人周遭的灰尘烧成虚无。

“你看这把剑。”基里曼说道。

科尔昆的视线顺着原体的目光落在那柄神圣巨剑上。

“一万年前，我父亲握着它砍向荷鲁斯。”基里曼的声音平稳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刚才在里面，我用它烧死了三万个被绑在交叉架上的帝国盲眼星语者。如果我真的背叛了泰拉的底线，如果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觉得我成了一个失去理智的屠夫，这把剑的火焰早就该熄灭了。”

基里曼向前迈出半步，用胸膛迎着分解力场的电弧，直接把喉管抵在了长矛的矛刃上。锋利的精金刃口割破了原体的皮肤，一滴暗金色的血液顺着矛杆滑落。

“黄金王座每天要烧掉一万个灵能者的灵魂才能点亮星炬，科尔昆。我烧了三万个，就换了王座网道缺口免遭反噬。你守了泰拉这么多年，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个椅子上坐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吗。”

科尔昆握着长矛的指节死死发白，臂甲内部的伺服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看着基里曼那张毫无愧疚与狂热的脸，看着原体那只断裂了半截、还在往下滴着黑色液压油的钛合金左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在模仿你的兄弟们。”科尔昆哑声开口，长矛的锋芒向上偏移了半寸，避开了颈动脉，“你是在变成他。”

“我别无选择。”基里曼从矛刃前走过，粗布长袍擦过金色的护臂，“在塔西斯死掉的那些人，在刚才那间屋子里化作骨灰的那些人，他们的账全记在我一个人身上。等把阿巴顿和那些异端彻底埋进坟墓，如果禁军觉得我身上的血洗不干净，你可以随时拿着这把矛来取我的脑袋。”

科尔昆缓缓收起长矛，退后一步让开了通道，但分解力场依然没有关闭。

就在原铸战士们收起枪口跟上队伍时，基里曼耳蜗内的加密骨传导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静电爆响，随后接通了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的合成音。

“大摄政！通讯中继恢复了！”考尔的声音里夹杂着大量计算单元过载时的尖锐警报，“那台灵魂抽吸矩阵确实已经宕机，泰拉网道缺口的异常共振已经停止。但外面的情况不对劲！”

基里曼大步走向长廊尽头的重型气闸门，一边走一边沉声发问：“盖奇呢。舰队有没有遭到复仇之魂号的抵近齐射。”

“没有。”考尔的电子眼数据流直接强行投射到了基里曼的战术护目镜片上，“这才是让我无法推算的异常。阿巴顿的七千艘黑色军团战舰没有趁我们登舰期间摧毁马库拉格之耀号。他们在外围拉开了一道直径三百万公里的等离子干扰幕墙，把我们的旗舰死死堵在外面，却一炮未发。”

盖奇连长那粗犷急躁的声音紧接着切了进来：“大摄政！黑暗机械教的十几艘重型掠夺驳船绕过了我们的防空死角，贴着这台引擎的顶部散热尖塔降落了！他们根本不是来救援的，他们放下巨大的牵引铁爪，好像在从这台引擎的最顶层往外硬生生拔出什么东西！”

基里曼猛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后方那根直通穹顶上层的庞大黄铜散热主轴。那些透明管道里的亚空间黑液虽然已经停流，但主轴内部的深处，依然传来一阵阵沉闷且规律的金属活塞敲击声。

“考尔。那台引擎的核心不是已经断电了吗。”基里曼的手指搭在耳侧的通讯器上，语气骤然转冷。

“灵魂矩阵只是供能阀门与信号放大器。”考尔那干涩的合成音猛然拔高了八度，“我刚破解了那台矩阵关机前最后千分之一秒发出的底层废码！大摄政，我们全都被阿巴顿的算计误导了！”

全息投影在基里曼的视野里迅速展开，显现出这台庞大黑石构造体的内部切面图。

“那些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灵能者，根本不是用来打开泰拉通道的电池。”考尔的机械音里透出一种被耍弄后的惊骇与狂热，“他们是用来进行高维校对的音叉！当您挥动帝皇之剑，用神皇的规则之火烧死那三万名灵能者时，那股黄金王座独有的生命共振波段，被这台机器最顶端的黄铜聚能环全部吸走了！”

基里曼的瞳孔骤然收紧。

“它吸走了帝皇之剑的规则共振。”基里曼瞬间理清了这条毒辣的因果链，“阿巴顿和瓦什托尔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在这里直接撕开泰拉的防线。这台机器是用来铸造钥匙的模具。他们缺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黄金王座的真实印记。”

“钥匙已经锻造完毕，就在引擎最上方的熔炉尖塔里。”考尔发出一声急促的报警，“黑暗机械教的驳船正在强行回收它！而且大摄政……阿巴顿舰队的边缘编队正在脱离轨道，主引擎指向的是暴风星域的坐标！他们要去塔西斯！”

塔西斯。

那里不仅有刚刚堆砌起来的铁血王座，更有被基里曼强行用锁链拴在异形尸骸外围的暗黑天使要塞——巨石。

在阿兹瑞尔将一万名原铸新血填进绞肉机时，那块从卡利班残骸上保留下来的石头里，还藏着古圣与暗黑天使守护了一万年的远古机械枢纽。

“全体转向。”基里曼转身望向头顶那根高达数千米的黄铜散热主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退缩与犹豫，“放弃撤回登舰鱼雷的路线。奥萨斯，把你手头剩下的所有热熔炸药全挂在腰上。”

“大人，我们要上去吗。”奥萨斯大步上前，深蓝色的装甲在红光下显得厚重冰冷。

“上去。”基里曼举起帝皇之剑，剑锋斜指头顶的金属穹顶，“谁也不准让那把钥匙离开这间屋子。科尔昆，带着你的人断后，一旦发现退路被封死，直接炸断这里的承重柱。”

没有多余的动员，两百多名原铸星际战士与禁军统领同时检查了一遍弹匣，跟

着基里曼踏入了通往上层主熔炉的垂直维修竖井。

……

竖井内部的温度高达两百度。

由于黑石矩阵的外部冷却回路已经在之前的撞击中损毁，整座终焉之砧正处于一种即将彻底失控崩溃的边缘。四周巨大的黄铜齿轮正在无序地疯狂咬合，每一次齿轮交错都会溅出长达数十米的赤红铁水瀑布。

原铸战士们启动喷气背包与磁力战靴，沿着倾斜的巨型活塞连杆向上狂飙。

轰隆隆隆！

一根直径三十米的庞大黄铜曲轴突然脱离了轴承的束缚，犹如一座倒塌的山峰，带着数万吨的恐怖下砸质量，从上方的浓烟中迎面砸落下来。

冲在队伍左侧的两名极光战团老兵根本来不及启动喷气背包变向。其中一名老兵在最后半秒钟猛地伸出双手，一把将身旁背着重型热熔炸药包的年轻战斗兄弟推离了曲轴的阴影区。

“为了极限！”

那名老兵没有闪躲，双手举起风暴盾试图硬抗。但在几万吨黄铜金属的绝对质量面前，动力甲的陶钢与精金盾牌脆弱得宛如干枯的树皮。曲轴横扫而过，连人带盾在千分之一秒内压成了一滩贴在齿轮齿牙上的暗红色血肉涂装，随后跟着滚烫的铁水一同坠入下方无底的黑暗。

推开战友的那名年轻战士重重撞在井壁上，磁力靴死死吸附住钢铁表面。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直接反手摸出热熔炸药的引信，继续踩着飞溅的火星向上攀爬。

穿过最后一道被热熔枪烧穿的黄铜隔离板，一片极其开阔的球形空间骤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就是熔炉尖塔的顶端核心——上层铸造坩埚。

整个球形空间的底部是一座直径两公里的沸腾熔池，里面翻涌着并非岩浆而是液态灵魂精金的暗紫色汁液。池子正上方悬挂着一颗正在衰老坍缩的人造微型恒星，数以百计的粗大黑石管线正从恒星内部疯狂抽吸垂死的辐射热能，灌注入熔池中央的一座巨大黄铜铁砧上。

在那座铁砧正上方，静静悬浮着一件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完美八面体构造的漆黑造物。它表面的每一个棱角都在跳动着与基里曼手中帝皇之剑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火焰纹路。

那就是被强行拓印了黄金王座频率的“钥匙”核心。

铁砧旁，十几台体型堪比坦克的黑暗机械教抹杀者机器人和四头形如凶恶魔犬的铸造魔兽，正虎视眈眈地守卫着通往铁砧的窄桥。

而在那铁砧的阴影背后，缓缓站起了一道高达七米的瘦长身影。

非物质界工匠，瓦什托尔。

这位混沌亚空间中司掌发明、契约与恶魔机械的半神，并没有穿戴寻常军阀那种臃肿粗苯的重甲。他的躯干是由无数根散发着滚烫铜光的精密骨刺、跳动的黄铜心脏以及半截血肉肌腱强行缝合而成的。他背后的双翼由几万片锋利的钢铁羽毛与咬合的齿轮拼凑，每一次扇动都会撒下细碎的金属火花。他那张长满铁牙与炉格的苍白面具上，两只宛如高炉观测孔般的眼窝正亮起刺眼的熔融白光。

“精准。高效。冷酷。”

瓦什托尔开口了。他的嗓音并不像恶魔那样充斥着癫狂的嘶吼，而是犹如千万台精密车床在同时切削钢材的冷硬杂音，直接震颤着所有人的骨膜。

工匠将那柄长达四米的黑色战锤缓缓从铁砧上提了起来。

“我本以为要耗费三百名黑暗使徒的灵魂，才能从你这柄剑上骗出一丝关于黄金王座的波纹。”瓦什托尔歪过头，炉格面具缝隙里喷出一缕白烟，“没想到，罗伯特·基里曼，你为了切断阿巴顿的通道，居然亲自把枪口塞进了自己子民的嘴里，还用帝皇的火焰把他们烧成了最纯洁的导火索。”

他伸出那只由细长铜爪构成的左手，轻轻虚托着那枚悬浮在铁砧上的八面体黑晶。

“这是一笔极划算的交易。你保住了泰拉今天的安宁，而我得到了开启终极之锁的密码。我们各自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筹码。现在，你可以带着剩下的这些蓝铁皮罐头，体面地退出我的铁匠铺了。”

“阿巴顿去了塔西斯。”基里曼没有急着冲上那座铁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颗正在吸收人造恒星热能的八面体核心，“他拿走这件东西，是为了打开卡利班的残骸。巨石要塞里到底藏着什么。”

“一把能把整个暗面彻底拖进现实之外的钥匙，当然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锁孔。”瓦什托尔发出几声类似于齿轮空转般的金属笑声，“莱恩的子嗣藏着太多古老的玩具，我只是替那个沉睡的傻瓜清理一下遗产。至于你，摄政王，你的船就在外面，再不回去，你的铁血王座就要换主人了。”

“那就看你的炉子，扛不扛得住拆迁。”

基里曼的话音未落，双腿已经在一声爆鸣中蹬碎了脚下的黄铜地砖。

没有一句废话。帝国摄政王的身躯化作一道笔直的深蓝残影，直直越过几十米的熔浆池面，帝皇之剑带着二十米长的金色火海，迎头劈向那座悬浮着钥匙核心的铁砧！

“拦住这些偷窃技艺的野蛮人。”瓦什托尔的语气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生厌的机械冷静，手中的黑色战锤向下轻轻一顿。

轰！

桥面两侧的熔池猛然炸开，四头浑身长满双联装重型屠夫炮管与金属利爪的铸造魔兽怒吼着扑向空中飞跃的基里曼。同时，十几台抹杀者机器人浑身爆发出蓝白色的等离子电弧，密集的聚能射线织成一道死亡火网，迎面封死了整座窄桥。

“为大摄政清出通道！”

奥萨斯连长发出一声震穿头盔的爆喝。他没有去管射向自己的等离子束，左肩顶起残破的风暴盾硬生生撞在了一台抹杀者机器人的胸口上。

当！

两吨重的陶钢与邪恶精金撞击出震耳欲聋的回音。奥萨斯肩甲上的蓝色烤漆瞬间剥落，护盾发生器在连续三发聚能炮的轰击下当场炸碎。他趁着贴身的零距离，右手热熔重斧高高举起，顺着机器人头颅与胸腔的接缝狠狠劈下，八千度的切口瞬间把那台恶魔造物劈成两半燃烧的废铁。

两百名原铸战士呈锥形阵死死顶在窄桥的咽喉处。爆弹枪抵近扫射，链锯剑绞碎机械关节，不断有战士被恶魔火炮在胸口轰出一个大洞，但倒下的瞬间，他们手中的热熔炸药已被直接塞进了怪物的腹腔。

另一侧，禁军护民官科尔昆展现出了超越普通阿斯塔特的恐怖杀伤力。

他脚踩窄桥边缘一根摇晃的铁链，高高跃过原铸战士的盾墙，极光金长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金芒。长矛的分解刃口在千分之一秒内连刺七下，精准地削断了两头扑向基里曼侧翼的铸造魔兽的四肢关节，随后顺势一脚踹在其中一头怪物的颌骨上，将其借力踹进了下方沸腾的暗紫色灵魂熔池里。

在两名大将用鲜血撕开的狭窄通道尽头，基里曼的剑刃终于抵达了那座黄铜铁砧的上空。

“滚开。”

瓦什托尔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不再保持那副优雅工匠的伪装。他背后的钢铁双翼骤然张开，上万片齿轮叶片化作一阵致命的钢雨向着四周激射，手中那柄长达四米的黑色战锤带起撕裂维度的黑火，自下而上悍然迎上了帝皇之剑！

轰隆隆隆隆————————！！！！

两股足以改变区域重力常数的恐怖力道在熔炉正中央正面硬撼。

战锤与长剑撞击的中心点，空气在一瞬间被挤压成实质的白色真空球。

狂暴的激波呈球形向外横扫而出。窄桥上的几十名原铸战士与黑暗机械教机仆同时被震飞，重重拍在远处的炉壁上。

基里曼只觉得一股庞大且极其冰冷的高维力量顺着剑柄倒灌而入，震得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

这里毕竟是瓦什托尔经营了数百年的私人锻炉核心，这位恶魔工匠在这方圆数公里的空间内，拥有着接近于造物主般的材质调动权限。随着战锤的下压，铁砧下方那座沸腾的熔池突然窜出十几条粗大的液态金属触手，无视帝皇之剑的金火灼烧，死死缠住了基里曼的右腿与腰部！

“你在我打造的世界里，用我的炉火，想砸碎我的砧板？”

瓦什托尔炉格面具下的白光猛然炽烈到了极点。半神借助整个锻炉的重力叠加，右手战锤狠狠向左一砸！

咔嚓！

基里曼那只原本就只剩下半截断裂钛合金骨架的左臂，在躲避不及的情况下，被这记重达数万吨的一锤结结实实地扫中。

整条残余的机械左臂连同左肩胛骨外挂的精金护板，在撞击的瞬间彻底粉碎，化作漫天飞溅的焦黑零件。巨大的惯性将这位帝国摄政王硬生生向后砸飞出三十多米，后背重重撞在上方那根用来抽吸人造恒星辐射的粗大黑石管线上！

“噗……”

基里曼喉头一甜，大口暗金色的半神之血喷涌而出，直接溅在了那根冰冷的黑石管壁上。

脚下的铁桥在剧烈晃动中开始断裂。整个上层坩

埚的温度正在飞速失控，上方那颗微型恒星表面爆出越来越频繁的耀斑。

瓦什托尔没有急着追击。这位工匠看了一眼重伤靠在管线上的基里曼，随后转身，那只长满铜爪的手稳稳伸向铁砧上方那枚不断闪烁着金光的八面体钥匙核心，准备将其抓入怀中，彻底完成这场完美收割。

就在瓦什托尔的指尖距离那枚八面体核心只有不到一尺的瞬间。

靠在黑石管线上的罗伯特·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找不到一丝一毫败局已定的绝望，只有一种把一切都押上赌桌后彻底释放的冷酷死寂。

“我从来没打算在这间铁匠铺里跟你分出胜负。”

基里曼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进了瓦什托尔那精密的听觉接收器里。

帝国摄政王甚至没有起身去抢那枚悬浮在铁砧上的黑晶。他靠着左肩抵住那根粗大的黑石管道，右手将那把依然燃烧着金色规则之火的帝皇之剑高高举起，随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自己背后那根负责约束人造恒星辐射流的黑石主导管。

直没至柄地，捅了进去！

轰————————！！！！

“你在干什么？！”瓦什托尔那向来冷静的机械音第一次爆出了破音的尖啸。

“你在借这颗恒星的火，来养你的钥匙。”基里曼右手死死按住剑柄，硬顶着黑石管内狂暴喷涌出来的百万度死星辐射，一寸一寸地将帝皇之剑向下狠划，直接切开了整条导管的主约束环！

“那我就把这颗星辰，倒进你的炉子里！”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那颗原本被黑石矩阵强行锁在上方、正在缓慢坍缩的人造微型恒星，在失去约束导管的刹那，内部积蓄的亿万吨超临界等离子辐射与恒星物质，顺着帝皇之剑撕开的巨大豁口，犹如决堤的灭世天河般轰然倾泻而下！

千万度的高温白光瞬间吞没了整座坩埚大厅。

首当其冲的，就是距离黑石铁砧最近、刚刚伸手去碰那枚核心的瓦什托尔！

即使是不灭的亚空间恶魔半神，在这股连神皇的金色规则之火都被强行卷入其中的恒星级辐射天河面前，那具由黄铜和血肉精密拼凑而成的躯壳也瞬间发出了凄厉的解体悲鸣。

他左半边的钢铁羽翼在一秒内直接汽化成铁水，精致的炉格面具在绝对的高温下融化剥落，惨白的头骨发出濒临碎裂的哀嚎。

更为致命的是，那枚悬浮在铁砧上、刚刚被印上黄金王座共振波纹的八面体钥匙核心，在恒星辐射的狂暴冲刷与帝皇之剑金火的零距离反震下，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核心表面的完美结构崩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深邃裂痕，随后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直接掀飞出铁砧！

“不——！我的杰作！”

瓦什托尔在沸腾的熔浆与恒星辐射中发出一声怒吼，试图伸手去捞那枚飞出去的核心。

但他慢了一步。

罗伯特·基里曼顶着身上深黑色长袍瞬间烧成灰烬的高温，迎着那足以瞬间熔化星舰装甲的刺眼辐射狂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不顾生死的蓝色流光，扑向半空！

原体那仅存的右手松开了依然插在导管上的帝皇之剑，任由它顺着断裂的导管切裂恒星核心。他用这只沾满金色血液与漆黑烟灰的肉掌，在高温熔浆溅落的前千分之一秒，结结实实地、毫无保留地一把攥住了那枚滚烫发紫的八面体钥匙碎片！

“啊——！”

碎裂核心内部残余的高维反噬瞬间刺穿了他的手掌。掌心的血肉被烧得滋滋作响，几根指骨在高温下露出森白的颜色。但基里曼的五根手指就像死死焊死在精金上的铁钳，没有松开哪怕一毫米。

他在坠入下方沸腾熔池的前一秒，脚尖在崩碎的铁砧边缘狠狠一点。

庞大的身躯借着爆炸的冲量向后倒飞而出，撞入了奥萨斯与科尔昆死死守住的那道竖井豁口。

“拔出剑！撤回突击艇！”

基里曼右手抓着那块不断冒着紫烟的八面体核心，左肩的断口血肉模糊。他在倒飞的过程中反手一招，插在远处黑石导管上的帝皇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着原体的意念瞬间化作一道金虹倒飞回他的腰间。

“轰隆隆隆隆隆————————！！！！”

失去了剑刃的阻隔与黑石的约束，那颗悬在顶端的微型恒星终于彻底脱离了引力井。

庞大的星体砸进下方的灵魂精金熔池。

整座被称为“终焉之砧”的轨道锻炉构造体，在这一秒内发生了无法逆转的链式大坍塌。万千根巨大的齿轮在高温中熔断、崩飞，数以亿吨计的黄铜碎片向着宇宙深空疯狂抛射。

……

二十分钟后。

“马库拉格之耀”号指挥舰桥。

防爆石英舷窗外，那座曾经庞大如星球的恶魔锻炉，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团绵延数百万公里、不断向外喷吐着恒星残渣与黑石碎块的炽白超新星火球。

而在那火球的边缘，阿巴顿麾下残留的黑色军团战舰正在混乱的引力冲击波中艰难维持阵型，根本无暇顾及那几艘带着满身焦黑伤痕、强行脱离大气层的帝国突击艇。

基里曼推开围上来的医疗机仆，大步走到全息战术沙盘前。

他的右掌心已经血肉模糊，骨骼焦黑。但他依然将那枚布满裂纹、失去了大半光华却依然散发着冰冷高维波动的八面体黑晶，“当”的一声重重拍在了沙盘的正中央。

整个指挥大厅内，大贤者考尔、盖奇连长以及浑身带着烧伤的禁军统领科尔昆，齐刷刷地盯着桌面上的那个东西。

“我们毁了他的炉子。”考尔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扫描着那枚残破核心的波段，“大摄政……这枚核心虽然残缺了，但上面保留的黄金王座频率依然清晰。更致命的是，阿巴顿没有去抢它。”

考尔抬起头，声音干涩得犹如在吞咽沙砾。

“在刚才恒星坍缩的前十分钟，‘复仇之魂’号的残躯强行切入了这片星域外围的亚空间暗流。他们带着大约三千艘黑军团主力舰，跑了。”

“他们去了哪里。”基里曼右手按在沙盘边缘，指缝里渗出的暗金色血液染红了黄铜台面。

考尔的机械触手飞速推演着敌舰最后消失时的轨道矢量，几秒后，沙盘上的星图骤然拉长，一条猩红色的箭头笔直地刺向了暴风星域的中心。

那个没有任何主力舰队驻防，只剩下三百亿手无寸铁的劳工与一座被锁死在虫尸上的暗黑天使要塞的坐标。

塔西斯。铁血王座。

“瓦什托尔和阿巴顿达成了真正的协议。”基里曼看着那个被红线锁死的坐标，声音冷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这颗残破的钥匙核心只是诱饵，或者说，他们只需要一半的频率就够了。”

“阿巴顿把我们拖在他的工坊里，趁着我们所有主力战舰倾巢而出的空档，亲自带着人杀向了暴风星域的后方。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被我锁在铁血王座旁边的巨石要塞。”

盖奇连长倒吸一口冷气：“大人！那里只剩下卡尔加战团长和不到五万名极限战士，还有阿兹瑞尔那群各自为战的第一军团！他们挡不住复仇之魂号和三千艘主力战舰的绝死扑杀！更何况，如果阿巴顿真的撬开了巨石里面的那把锁……”

“传令全舰队。”

基里曼拔起腰间的短剑，将那枚残破的八面体核心拨进一旁的黑石铅盒里，亲手扣死了静滞力场的锁扣。

帝国摄政王没有去看自己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也没有去管马库拉格之耀号上正在疯狂响起的冷却液告急警报。

他转过身，面对着经历了连续血战、眼神早已麻木冷硬的帝国将领们。

“大清洗的棋盘上，没有让人喘息的间歇。”

“——阿巴顿以为他掏空了我的后院，以为把战场拉回到铁血王座，就能逼着我们两头顾此失彼。”

“——考尔。把这颗核心上的亚空间定位波段逆向解码。把我们的马库拉格之耀号，当成追踪敌舰的定位针。”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自复苏以来最为冷酷的一抹暴戾。

“——通知塔西斯的卡尔加和阿兹瑞尔。”

“——不需要他们保住外围的工厂，也不需要他们去救那些在熔炉里干活的奴工。”

“——把整座八百公里长的异形尸骸要塞，给我彻底变成一个诱饵。”

“——放阿巴顿进去。让那头受了伤的恶狼，一头扎进那块巨石的肚子里。”

基里曼大步走向驾驶台，按下了主推进器的超载点火闸门。

“——我们顺着这条波段杀回去。这一次，不是为了救谁。”

“——是要在这片属于黑暗的废墟里，把混沌战帅连同第一军团藏了一万年的所有脏秘密，统统连根拔起，一并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