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山雨欲来

天色暗得极快，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达帕山顶，山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呼啸而过，一场瓢泼大雨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山腰的私人停机坪上，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得四周林木剧烈摇晃。

舱门开启，白衍之迈步走下舷梯，他身上还穿着赶路时的深色大衣，眉眼冷峻，周身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寒意。

停机坪旁，数辆纯黑的礼宾车整齐停列，车旁站着一排身着深色正装的随侍，个个敛声屏气，低眉垂眼，分寸谨严。山风呼啸而过，衬得四周愈发冷肃。

为首的是白谨，跟随白老爷子近四十年，也是老爷子身边最受倚重的人之一，即便在外界各方都要礼让三分的分量人物，此刻也只是双手交叠身前，神色肃穆而恭谨，见白衍之走近，才微微躬身：

“衍之少爷，一路辛苦。”

白衍之停下脚步，看了这位平日里极少亲自出面的老人一眼，声音冷淡：“爷爷派你来的？”

“老爷子交代，您一落地，便直接送您过去。”白谨抬起头，目光沉稳，语气平稳有度，“不过见面的地方临时改了，不在主宅，老爷子在承序境等您。”

头顶闷雷隐隐滚过，第一滴冰冷的雨水砸在地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

风更急了。白谨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黑伞，亲自撑在白衍之头顶。

白衍之抬眼望向远处。

达帕山群峰连绵，厚重的云层压在山脊之上，山间雾气翻涌，远处的山峦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当年那场分歧之后，他便不再踏足这里。

“走吧。”

白衍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白谨立即侧身，引他前往停机坪旁的礼宾车。

就在这时，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轰隆——

车门拉开。

“

去承序境。”

“是。”

车队很快驶离停机坪，穿过逐渐浓重的雨幕，朝着山脉深处而去。

没开出多远，积蓄已久的雨势便彻底落了下来，密密麻麻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将窗外的山色与林影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

车厢内极静，白谨坐在副驾驶位上，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白衍之靠在后座，目光落在不断滑落水痕的车窗上，指尖在膝盖上极轻地搭着，周身寒意沉沉。

车队沿着盘山道继续向前。

随着道路逐渐深入，窗外的山林渐渐被浓重的雨雾遮蔽。行至一处山壁环绕的隘口时，车窗外的景象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远处交错的树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连绵的山势也在视线中短暂地错开。雨雾翻涌而过，再抬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山外的风雨仿佛被隔绝在另一方天地。

视野尽头，高墙沿着山势绵延展开，深色的建筑群错落分布在层层林木之间。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檐角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沿途的庭灯次第亮起，将整片山境映照得幽深而恢宏。

约莫十来分钟后，车队驶过一道高大的门庭，在一片开阔的青石坪前停下。

雨势正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四散的水花。

青石坪两侧，各有数名守卫肃立值守。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制服，以深绛红为主色，玄黑色衣襟与肩线勾勒出利落的轮廓，衣料间隐约交织着暗金色纹饰。胸前的徽记以暗金勾边，中央是一只展翼的白色异鸟，羽翼舒展，形态凌厉。

雨幕之中，那抹深绛红格外醒目。

随侍早已撑着黑伞候在路旁，见车停稳，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白衍之弯腰下车，接过白谨递来的纯黑长柄伞。

“您请。”白谨侧身让开。

白衍之没有让人跟着，只一人撑伞，顺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小径，一步步向园林深处走去。

守卫们同时躬身行礼。

“衍之少爷。”

白衍之没有停步，白谨伫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打在石阶两侧的花木间。白衍之穿过层层门庭，沿着临水长廊向深处走去。廊外水面被雨点打得纷乱，几尾锦鲤掠过池底，转眼便隐入水影之中。

越往里走，四周越显幽静。石渠穿过庭院，水声沿着廊下缓缓流淌。两侧花木经过精心修剪，枝叶间点缀着几盏古朴的庭灯，将雨幕映出一片朦胧的光。

白衍之脚步未停。

穿过最后一道层叠门庭，景致骤然铺开。

临水的高台隐在一片浓密的翠竹之后，四面皆是开阔的水面。雨点密集地砸在池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将廊檐下悬着的几盏悬灯倒影晃得支离破碎。

高台之上，长廊深处，白老爷子正端坐在主位的雕纹座椅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暗纹长外套，头发花白，手边的长案上摆着一套素白茶具，茶烟缓缓升起，与庭外翻涌的雨雾融在一起。

雨幕之外，两代掌权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遥遥在望，唯有漫天雨声愈发急促。

片刻后，白衍之顺着白色石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廊檐遮住了头顶倾泻的雨水。他停下脚步，收拢手中的黑伞，伞尖轻点在青砖地面上，一圈深色的水渍随之晕开。

侍立在廊柱旁的几名随从见状，无声地朝老爷子微微躬身，随后悄然退下了高台。

一时间，长廊里只剩下雨打竹叶的沙沙声，以及水渠流淌的轻响。

白老爷子并没有立刻抬头，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茶夹拨了拨盏里的茶叶，声音平缓而极具分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