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道无终点

第二十七章

无名虚空里头什么都没有。没星子，没界域，连时序都不转，阴阳消长更是谈不上。一脚踩下去，是空；抬眼望出去，还是空。空得彻底，空得坦荡，空得连“空”这个字都显得多余。

林野在这儿走着，周身衡光敛得极淡，淡到快要跟虚无糊成一团，不细瞧根本瞧不出这儿还有个人。当年陪他征战墟海的那把长剑早化了，化进道里了，不再握在掌心，只在道心深处静静蛰着，跟条老狗趴在门槛上晒太阳似的，不叫不闹，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这一路走过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见过。有自个儿冒出来又自个儿灭掉的原生道种，一茬一茬的，跟野草似的，长起来疯，死得也快。有走到半道自个儿散了架的破碎界域，崩得悄无声息，连个响儿都没听着就没了。还有些从虚无里钻出来的灵体，无善无恶，不懂什么秩序，也不认什么混沌，就凭本能飘着，浮浮沉沉，跟水里的浮萍一个德性。

林野一概没管。

衡道教给他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别强行定夺万物的走向。手别伸太长，伸长了招人烦，也招道烦。

他停了步。

前头一片本源雾霭正慢慢翻涌。说是雾，其实更像一锅还没熬成形的汤，什么料都往里搁，什么味儿都还没定。雾霭之内正酝酿一方全新的天地，没有既定法则，什么都还没写死，一切都有无限可能。这种场面他见得不算少，可每一回碰见，还是会停下来看看。就跟看人写大字似的，第一笔往哪儿落，你猜不着，但你知道落下去之后，后面的走势就全变了。

墟主的意念跨着

第二十七章

老远的虚空飘过来，轻轻落进他识海，跟递了张纸条似的：“此处若成界，会生出一条全新大道，不在秩序、混沌、衡道之内。你不打算留下印记引导？”

林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雾霭上，温温的：“衡道只是我走过的路，不该成为万物唯一的标尺。”

墟主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问：“那你苦苦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我在找‘道的边界’。”

说着抬手，指尖捻出一缕微光，轻轻碰了碰那团雾霭。没灌输任何规则，没留任何印记，就只是碰了一下，感受感受它的脉动。那雾霭在他指尖底下颤了颤，像猫被摸了后颈，舒服是舒服，但没打算搭理你。林野缩回手，笑了笑。

“当初为救九州，我立衡道，调和秩序与混沌。那时候觉得衡道就是答案了。”他顿了顿，“后来走着走着发现，大道之上应当还有更多模样。平衡不是终点，只是我旅途的一站。”

话音落，那团雾霭自个儿轻轻震颤起来，慢慢向外舒展，自顾自演化，自顾自诞生独属于它的轨迹。没人教，没人管，长成什么样算什么样。林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觉得还行，然后迈步走了。继续往更深、更幽的虚无里头去。

诸天之内，日子照常过。

九州的衡道传承绵延不绝，一代代修士研读古卷，跑去墟海原点感悟制衡之理。偶尔有那号天资绝世的，修到衡道高处，飘了，非得往域外眺望，想看看老祖宗到底去哪儿了。结果望出去就一片茫茫空白，啥也没有，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世间传

第二十七章

说慢慢就染上缥缈味儿了。有说林野已经合道归于虚无的，有说他在域外开了个新世界当土皇帝的，也有死心眼儿的坚信，哪天大道走到极致失衡了，他准得回来收拾摊子。三种说法各有各的市场，谁也说服不了谁，吵了几千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无人知晓真相。其实真相特简单——那人就是走了，走远了，懒得回头。

虚无之中，林野的身影越来越淡。

没消失，就是一层一层褪。跟剥笋似的，把属于“林野”这个生灵的桎梏一层层剥掉。见过的山河、经历过的厮杀、背过的重担、立下的衡道，全化成了他脚底下的基石，垫着他往前走，而不是捆着他动弹不得。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地方时间不顶用，你说走了多久就多久，没个准数。前方虚无的尽头，隐隐透出一丝光。

说不清是什么光。不是秩序那种明晃晃的亮，也不是混沌那种浊乎乎的辉，是一种他从来没碰过的本源。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什么词儿往上搁都不太对。

林野眸子里泛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不浓，就一点，跟茶面上浮的那层沫似的，轻轻一吹就散，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脚步没停，向着那道光走过去了。

诸天万道，衡自流转。

执衡之人，永在路上。

后面这句是九州典籍上刻的。林野本人没说过这话，听着太工整了，不像他说的。他要是知道后人把他的事儿编得这么板正，八成会摆摆手来一句——“没那么玄乎，就是闲不住，想走走。”

（全书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