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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叩问公道,少年蜕变

书名: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作者:不会玩游戏的小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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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叩问公道,少年蜕变

傍晚时分,雪渐渐停了。

李景铭在关平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镇北王府东院客房。

脱下身上那件划破了口子、沾染了雪泥与血沫的粗布棉袍,重新换上那袭象征着天潢贵胄的锦绣锦袍,李景铭站在铜镜前,久久未动。

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俊朗,可那双眸子里原本的玩世不恭与青涩骄矜,却已被关外的风雪彻底涤荡干净,沉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失而复得的温润羊脂玉佩——那是母妃赠他的十岁生辰礼物。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案几上摆着的另一样物件上:一双厚实的毡袜,那是黑子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他原本将它收在行李包裹最深处,此刻却特意取了出来,放在眼前。

一冷一暖,一贵一贱,却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知享乐、不识疾苦的六皇子了。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关平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盏热茶,低声禀报:"殿下,前院禁军已将行装车辆清点完毕。钦差交接的关防公文皆已核验无误,明日卯时初刻,准时拔营回京。"

李景铭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良久。

屋内的炭火噼啪作响,静得能听见房檐上残雪融化的滴答声。

这份沉默太过压抑,关平察觉到了异样,却不敢贸然开口。

他只是垂手立在一旁,等着这位少主自己开口。

"关平。"李景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属下在。"

李景铭低下头,看着杯盏里浮浮沉沉的茶沫,手指微微收紧了瓷壁,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今天在柴房里……我骗了麦穗姐。"

关平微微一怔,垂手立在一旁,没有接话,只等他往下说。

李景铭苦涩地笑了一声,眼眶微红:"她满脸期盼地问我黑子在哪儿,我却只能骗她说黑子立了功、在关外走不开。你说……我是不是太残忍了?黑子已经不在了,等她身

子好起来,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到时候,她该有多疼?"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关平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殿下,沉声道:

"殿下,您今天撒这个谎,不是残忍,是在救她的命。"

关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在宫墙内外当差多年的老成:"若当时就把实情说穿,凭她那副冻饿了一天一夜的身子,那口提着的气一散,人当场就挺不过来。给她留个盼头,哪怕是个假念想,至少能让她先活下去。往后的日子还长,有些伤口……或许时间慢慢能替她抚平几分。"

"时间真能抚平一切么……"李景铭喃喃自语,眉心拧起了一抹抹不掉的郁结。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荡起细碎的波纹。

他摩挲着茶盏的手停了下来,像是在问关平,又像是在问自己:"可她这份疼,本就不该有。"

"黑子才十六岁,为了接姐姐回家,在冰原上抱住蛮子的腿挨了十几刀,拿命换回来一百两抚恤;而赵德福这种人,花二十两就能买走别人的一辈子,说把人扔进柴房冻着,就扔进柴房冻着。"

他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困惑与愤懑,声音压得更低:"明明大夏有法度、雁门关有大军守着,这世道里,却还是有这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奸商。关平,这世上的人,当真生来就分了高低贵贱?这天地间,到底还有没有个公道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目光,向关平发出这样一个沉重的叩问。

听着这字字发自肺腑的质问,关平没有立刻作答。

他知道,这位少主今日所见所感,已经彻底颠覆了他过往十几年在深宫高墙里养成的认知。

过了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唇角带着一丝久经世故的冷峻:

"殿下,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现成的公平可言。"

关平直视着李景铭,低声道:"黑子的悲壮、麦穗的苦难,不过是因为您恰巧撞上了、看在眼里了。可在您看不见的大夏州郡、市井巷陌,比赵德福更狠毒的恶商

多的是,比黑子更苦命的草民更是千千万万。天地不仁,谁也管不过来全天下的苦。"

这番话说得极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李景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许久没有出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只剩炭火的微光,将少年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脸上的迷茫渐渐敛去,化作了一份沉静。

"是啊……你说得对,天下太大了,我管不过来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行李包裹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轻声补了一句:"可撞上了的,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关平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再劝。

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位少主,似乎已经悄然蜕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景铭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抬头看向关平,温声道:"行了,时辰不早了。你也奔波了一整天,回屋好生歇息去吧。吩咐前院的禁军弟兄们今晚养精蓄锐,明日卯时,准时拔营回京。"

关平抱拳躬身:"是,属下告退,殿下也早些歇息。"

关平退出去后,屋里只剩炭火的轻响。李景铭在窗前坐了很久,直到那盏茶彻底凉透,才起身吹熄了灯。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黑子染血的脸、麦穗哭泣的模样,还有那满地哀嚎的赵府恶奴。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雁门关南城门外,一千皇家禁军顶盔贯甲,队列严整,车马如龙。

旌旗在凛冽的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在冻土残雪上踏出沉闷的轻响。

经过一夜的准备,整支使团已整装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使团启程在即,城门前,萧老太妃在二少夫人沈静姝的搀扶下,与雁门关郡守杜白、五少夫人温如玉等人一道,亲自出城送行。

晨风凛冽,老太妃披着厚重的狐裘,面色从容,只是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隐隐透出一种别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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